进度条开始走动。
没有宏大的交响乐,只有几声沉闷的钢琴和略显诡异的八音盒旋律。
郑好压抑的女声传了出来。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
“然而发芽笑着花肚子越来越大”
弹幕里原本还在嘲讽的网友,突然安静了。
【这词……什么意思?】
【肚子越来越大?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紧接着,祝成的声音加入。
“以为所见之人同自己刻意傻瓜”
“终于因我相信的而感到了害怕”
五分钟后。
《负重一万斤长大》的评论区,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诡异停滞。
紧接着,弹幕和评论以一种爆炸的速度井喷。
【卧槽!螃蟹疯了吧?】
【这歌词是能写出来的吗?】
【我听得浑身发冷,这是什么阴间旋律加致郁歌词?】
【救命,我一个大男人在地铁上哭出声了!】
【这是写给那个新闻里的女孩的吧?绝对是!】
【我不敢听第二遍,太压抑了,喘不过气。】
【冯源的《盛放》在它面前,简直就是无病呻吟!】
【快去听!这首歌根本不是用来比赛的,这是纯折磨我们听众的!】
【冯源危险了!真的危险了!】
【大家快把这首歌顶上去!不能让它被埋没!】
演州中心大厦,顶层旋转餐厅。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繁华景象。
冯源穿着定制西装,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前。
他对面的袁姗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红酒。
“冯老师,这杯敬您。新歌一小时空降新歌榜第三,这成绩,稳了。”
冯源举杯,杯壁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是你的唱功撑得起这首歌。那个新人,还是太急躁了。”
他拿起工具,切开盘子里的一只清蒸大闸蟹,挑出蟹黄。
“年轻人有点才华就容易飘。这顿饭,就当是吃螃蟹庆祝了。”
袁姗轻笑出声,放下酒杯。
“听说蓝鲸那边连宣发都没怎么做,估计是内部听了我们的歌,直接放弃抵抗了。”
冯源将蟹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蓝鲸娱乐确实是个大厂,但作曲部的底蕴,终究比不上佳品娱乐。
一个写了两首口水歌的新人,也配跟他叫板?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市场的数据就会教对方做人。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
“看看那个新人的数据,别输得太难看,到时候媒体又说我们欺负人。”
冯源点开音乐平台的实时榜单。
第一名:《盛放》,播放量三百二十万。
第二名:《负重一万斤长大》,播放量三百一十五万。
冯源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距离上一次刷新才过去十分钟。
五万的差距?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刷新了一下页面。
第一名:《负重一万斤长大》,播放量三百八十万。
第二名:《盛放》,播放量三百三十万。
反超了。
五分钟之内,数据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合常理的断层式飙升。
袁姗察觉到对面的异样,停下刀叉。
“怎么了冯老师?数据出问题了?”
冯源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数据作假?
蓝鲸娱乐不可能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刷榜。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首歌本身出了问题。
他直接点开《负重一万斤长大》的播放键。
手一抖,碰到了手机侧面的音量键,声音瞬间放到最大。
刺耳的旋律在安静的高级餐厅里炸开,盖过了优雅的小提琴声。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冯源顾不上这些,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
“有些难过神总说唱歌会好的多”
“他骗人的不是的生而残忍的多”
“裙子又轻舞落寞美丽又不是她错”
“喉咙力竭对世界爱着在意的有谁呢”
郑好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的绝望感,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冯源的耳膜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词?
这根本不是流行音乐的写法!
袁姗听到这几句词,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常年在娱乐圈混,对文字的敏感度极高。
这首歌的主题,太尖锐了。
尖锐到足以刺穿所有华丽的编曲和高音技巧。
冯源的手指悬在暂停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如果会怜悯我”
“又何必抓住我”
“鬼扯,原谅恶魔”
“咬碎牙胆怯和落寞”
手机扬声器里,郑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质问在整个餐厅里回荡。
周围的客人停止了交谈,服务员端着盘子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震住了。
冯源看着桌上那盘被大卸八块的大闸蟹。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
不仅是数据的溃败,更是创作立意上的全面碾压。
那个叫螃蟹的新人,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对手。
人家在用音乐剖析人性,而他还在沾沾自喜于那些华丽的编曲技巧。
他引以为傲的《盛放》,讲的是梦想、是坚持、是华丽的绽放。
而在这种血淋淋的现实题材面前,《盛放》显得无比空洞且苍白。
降维打击?
到底是谁在对谁进行降维打击?
“怎么不问问我”
“人类啊故意的”
“为什么不偏不倚”
“选中我一个”
祝成的和声加进来,重重地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袁姗的脸色煞白,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在桌下绞在一起。
她唱了十几年歌,从来没有一首歌能带给她如此强烈的窒息感。
这根本不是歌,这是一份血写的控诉书!
她转头看向冯源。
这位高级作曲人此刻面部肌肉抽搐,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里透出惊恐。
“是否会摔碎我摔碎我摔碎着我”
“是否会可怜我可怜我可怜着我”
“一会就好让我懦弱悄悄懦弱”
“好不容易钻破蛋壳”
“却看见更黑暗的家伙”
歌声还在继续。
冯源的心理防线随着每一句歌词的推进,层层崩塌。
他之前在媒体面前说的话,现在化作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提携后辈?
指点新人?
音乐需要沉淀?
在这首歌面前,他那些高高在上的说辞,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之后几年她身边仍然指指点点”
“从未想过最难的就是回到从前”
“以为曾经的玩伴会抱着取暖慰藉”
“终于因我依赖的而学会了分别”
蓝鲸娱乐,总经理办公室。
林昭迪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电脑音箱里,同样在播放着这首歌。
宣发部总监李国平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半天没出声。
“这首歌……”李国平声音发颤,“太狠了。这丫头是在直击整个乐坛啊。”
林昭迪转过身,将冷咖啡一饮而尽。
“把宣发预算全部砸下去。”
“可是……”李国平抬起头,“这题材太敏感了,万一被上面……”
“没有可是。”林昭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这首歌要是被埋没,那是我们蓝鲸的耻辱。去办。”
高级餐厅内。
绝望的歌声伴随着沉重的鼓点,在奢华的旋转餐厅顶穹盘旋。
唐恬坐在工位上,看着不断刷屏的面板。
【积分+100】
【积分+500】
【积分+1000】
总积分正在朝着十万大关狂奔。
“想开给世界的花你教我怎么表达”
“是不是要”
“对着你”
“跪下”
这最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呢喃传出。
冯源的手无力地垂落,手机砸在骨瓷餐盘上,屏幕的光映着那只被大卸八块的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