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聚餐之后,沈繁和魏戈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不是刻意安排,不过是云暖偶尔组局,俞冷时常加班,何尧七总爱拉着魏戈喝酒,沈繁又常会来接沈枫和程萍萍。一来二去,两人出现在同一场合的频率,便自然而然地高了。
两人第一次单独说话,是在云暖家聚会散场之后。沈繁站在门口等车,魏戈也立在门边,隔着几步安静的距离。
沈繁先开口:“你车呢?”
“送何尧七了。他喝了酒。”魏戈声音平稳。
沈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车辆驶到近前,她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车回去?”
“嗯。”
“路上小心。”
车门轻轻关上,魏戈站在原地,望着车子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离开。
这是第一次,平淡普通,没有多余的寒暄,却比寻常陌生人多了一分分寸之内的在意。
第二次独处,是沈枫做东请客。散席后沈繁顺路搭魏戈的车,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刻意找话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沈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缓缓开口。
“你每天下班都这么晚?”
“差不多。”魏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不觉得无聊?”
魏戈沉默了片刻,只回了两个字:“习惯了。”
沈繁没有再追问。车子稳稳停在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向他。
“谢谢你。”
“不用谢。”
依旧是平淡的对话,礼貌克制,却悄悄少了初见时的疏离。
第三次隔空照面,是程萍萍约沈繁逛街。沈繁难得休息,被硬拉出来陪着逛了大半天。傍晚两人在临街咖啡馆坐下歇脚,魏戈恰好也在店里,正和何尧七谈事。沈繁没有留意到他,魏戈却先看见了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望了一眼。
程萍萍一眼就捕捉到了,凑到沈繁身边,压低声音:“魏戈在那边。”
沈繁回头望去,两人的目光轻轻碰了一下。魏戈微微颔首,算是无声打招呼。沈繁也点了点头,平静收回目光。
程萍萍抱着咖啡杯,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沈繁垂眸搅着杯里的咖啡。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沈繁语气淡淡:“你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我是学法律的,观察力超强。”
沈繁抬眸瞥了她一眼,无奈又好笑:“你是学律师,不是学侦探。”
程萍萍笑出声,也不再追问,只把这份心知肚明的暧昧,藏在眼底。
第四次,便是捅破窗户纸的夜晚。
沈繁加班到深夜,走出分局大门时,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一辆深灰色的SUV安静停在路边,熄了火,也没亮灯,隐在夜色里。她走近才看清,魏戈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拿着手机,屏幕微光浅浅映在他脸上。
沈繁弯下腰,隔着车窗看向他,轻声问:“你怎么在这?”
魏戈立刻锁了屏幕,抬眸看她,语气平静:“路过。”
沈繁的目光轻轻扫过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下午那件深灰色薄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她加班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从LN离开,却绕到这条根本不顺路的街边。她心里了然,没有拆穿,只是弯了弯唇角。
“路过得挺远。”
魏戈没有辩解,伸手解锁了副驾车门。沈繁拉门坐进去,车厢里没开暖风,带着深夜的凉意,她下意识轻轻搓了搓手。
“冷?”魏戈发动车子,顺手打开了暖风。
“还好。”
车子缓缓驶出分局大院,深夜的街道安静空旷,昏黄路灯一路铺展,两旁的梧桐树还光秃秃的,枝桠映在车窗上。沈繁侧过头,看着身旁的人。路灯光影一明一暗掠过,他侧脸轮廓深邃,神情始终淡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繁轻声开口:“你以前是不是也很少跟人说话?”
“嗯。”
“为什么?”
魏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没什么好说的。”
沈繁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又问:“你跟我也不说话?”
这一次,魏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反问:“你想听什么?”
沈繁微微一怔,沉默了几秒,直白又坦荡地开口:“想听你说为什么每次都在分局门口路过。”
魏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没有说话。
车子平稳停在她家楼下,他没有熄火,也没有催她下车。沈繁坐在副驾上,也没有动,车厢里的安静不再尴尬,只剩下心照不宣的紧绷。
她先开口,声音轻而清晰:“魏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魏戈望着前方的路灯,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吐出一个字:“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少见的局促,直白又笨拙:“怕说了,你就不上车了。”
沈繁看着他,他神情依旧平静,可指节已经微微泛白。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般紧张的模样。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上车?”她的声音很稳,没有半分闪躲。
魏戈缓缓转过头,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华丽措辞,没有铺垫渲染,只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又笃定。
“沈繁,我想跟你好。”
沈繁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轻轻笑了。这场告白没有鲜花,没有仪式,没有动听的情话,就这么一句直白又憨厚的话,却格外真诚。
“你这算是表白吗?”
“算。”魏戈没有半分犹豫。
“那你得问我愿不愿意。”沈繁弯着唇角,轻声提醒。
魏戈的呼吸都似轻了几分,目光牢牢望着她,声音低沉又认真:“你愿意吗?”
沈繁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她安静想了片刻,再抬眸时,眼底已经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语气清晰又坚定。
“愿意。”
魏戈一下子怔住,定定看着她好几秒,紧绷的眉眼忽然彻底松开,唇角缓缓向上扬起。那不是平日里浅淡客气的笑,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真切又舒展的温柔,是沈繁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模样。
沈繁不敢再多看,移开目光,轻轻推开车门。
“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嗯。”
沈繁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车里的人,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软意。
“明天晚上,你还来吗?”
魏戈没有半分迟疑,回答得干脆又笃定:“来。”
“好。”
她转身走进单元楼,声控灯随着脚步一层层亮起,直到四楼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魏戈坐在车里,没有立刻离开,静静望着那盏灯,确认它不会熄灭,才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那盏灯亮了很久。沈繁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轻轻拉上窗帘,眼底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春天真正来临时,岚城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
云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车流往来,春日阳光温柔洒落。俞冷从身后走近,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递到她手里。
“看什么?”他轻声问。
“看树,发芽了。”云暖望着窗外,枝桠上的新芽像小小的拳头,攥着一整个冬天的希望,慢慢舒展。
俞冷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同望着窗外的春光。
云暖转过身,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沈繁昨天跟我说,魏戈跟她表白了。”
俞冷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魏戈?”
“嗯,在车里。”云暖忍不住笑起来,学着当时的语气,“他说"我想跟你好"。就这一句。”
俞冷唇角轻轻动了一下,语气笃定:“像他说的话。”
“沈繁说,她从来没见过魏戈笑,原来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俞冷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日暖阳,低声道:“跟你一样。”
云暖微微一愣:“我什么?”
“你见到我的时候,也会笑。”
云暖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只是顺势轻轻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窗外春风和煦,人间烟火安稳,行人缓步走过,孩童笑声清脆,单车铃音穿过阳光,寻常日子里,全是触手可及的温柔。
她安静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软又踏实:“原来安稳过日子,是这样好。”
俞冷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护在怀里,嗓音低沉温和,没有半句重复的旧话,只说尽当下的真心。
“以后每一天,都会是这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