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时间转瞬即逝,俞冷终于查清了那五百万资金的最终源头。
云暖正在办公室核对新品供应链文件,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俞冷发来一份加密压缩包,附带一行简短沉稳的文字:“看完立即删除,勿留存。”
她解锁屏幕,点开文件,一张清晰标注的资金流向图缓缓展开。钱款从开曼群岛的匿名离岸账户出发,经过三层跨境中转,层层剥离伪装,最终汇入一个蓝沺私人账户。账户持有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李程远。
李程远。
李辽辽的亲生父亲。
云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静静停留片刻,指尖微微收紧。前两日的猜测与铺垫尽数落地,所有阴谋的幕后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她没有多做停留,当即退出文件、清除记录,指尖利落敲下回复:“证据链完整,足以立案?”
俞冷回得极快:“足够立案,但暂且不动。”
云暖微微蹙眉,追问:“为何暂缓?”
“顺藤摸瓜,一网打尽。”俞冷的消息冷静清晰,“李辽辽的算计远不止这一笔注资,她国内隐匿的资产、她父亲名下的空壳公司、派人盯梢威胁、偷拍造谣的全部证据,我都在同步收集中。等她所有破绽尽数暴露,所有把柄攥在手中,我们再一次性收网,不留余地。”
云暖放下手机,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前几日一直蹲守在街对面、属于范念薄的那辆灰色轿车,已经没了踪影。想来对方见久无收获,暂时撤了盯梢人手。秋日街道行人稀疏,梧桐叶被秋风卷着,在空中打着旋缓缓飘落,带着几分萧瑟静意。她伫立片刻,缓缓拉上遮光帘,将外界的窥探与萧瑟一同隔绝,回身坐回办公桌前,心绪稳如磐石。
下午时分,沈繁的电话准时打来,语气里带着核查完毕的笃定。
“跟踪吴妍绮的人我们已经控制问话,是圈内专职接单的私家侦探,受雇于一位李姓客户。他不肯吐露全名,但我们核对了付款账户,与此前查到李辽辽用于中转资金的离岸账户完全吻合,人证物证尽数对应。”
云暖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问道:“证据足够直接拘人?”
“足以立案治安处罚,但够不上刑事量刑。涉案金额不高,对方大可狡辩是常规商业调查。可若是把偷拍萧清雨、散布舆论谣言、寻衅滋事的线索并案处理,便能彻底坐实罪名,没有翻身余地。”
云暖沉吟片刻,语气平静:“继续固定证据,暂且不急着收网。”
沈繁立刻会意:“你这边已经筹备妥当?”
“万事俱备,不是被动等待,只是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收网时机。”
周末,云暖留在别墅休整。
吴妍绮已经在这里住了数日,渐渐熟悉整栋别墅的格局,也放下了最初的局促不安。她比云暖早起许多,轻手轻脚下楼,从冰箱里取出新鲜小排与粳米,慢火熬煮了一锅软糯的排骨粥。
云暖下楼时,浓郁鲜美的粥香已经弥漫整个餐厅,暖意裹着香气,让人心头一软。
“没想到你还擅长熬粥。”云暖在餐桌前落座,眼底带着几分真切意外。
吴妍绮撇撇嘴,带着几分小得意,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推到她面前:“可别小看人,我在家时,日日都亲手熬煮。”
云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米粒熬得软糯绵密,排骨鲜香尽数渗进粥里,咸淡适中,恰到好处。她抬眸看了吴妍绮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安静再喝一口。
吴妍绮坐在对面,低头用勺子慢慢搅着碗里的粥,忽然停下动作,轻轻放下瓷碗。
“暖妹,肖宁洋……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客气疏离?”
云暖抬眸,心念微微一动,已然察觉她的心思。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吴妍绮的声音不自觉放低,指尖轻轻抠着碗沿,“每次他接送我,都礼貌周到,从不多话,也很少抬眼看向我……他是不是,打心底里讨厌我?”
云暖语气笃定:“他从不讨厌你。”
“那他为何总是这般冷淡?”
“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对所有人都保持分寸,沉默寡言。”云暖停顿片刻,目光认真注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但你,和旁人不一样。”
吴妍绮猛地抬起头,眼底带着错愕与期许。
“从前他从不主动接手接送私事,你是第一个,让他破例的人。”
一抹绯红瞬间攀上吴妍绮的耳尖,蔓延到脸颊。她慌忙低下头,重新端起粥碗遮住神情,不再多言,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发颤,呼吸也放得轻柔。
午后,萧清雨登门到访。
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墨镜、口罩把自己严严实实遮掩,只简单戴了一顶棒球帽,眉眼舒展,神色坦荡,全然褪去前几日的疲惫与惶惑。
“姐姐,我彻底想通了。”她在沙发上安稳落座,语气比往日坚定许多,眼底有光。
“想通了什么?”云暖温声问道。
“无论经纪公司如何施压逼迫,我都绝不会否认和七哥的感情,更不会违心道歉澄清。”她眼神清亮,像是穿过层层迷雾,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大不了,我就不做这一行了。”
云暖在她对面坐下,轻声询问:“何尧七是什么态度?”
“他全程都支持我,说就算我退出娱乐圈,他也能护着我、养着我。”萧清雨说到这里,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弯出一抹温柔又释然的弧度,顿了顿又嘴硬道,“我才不用他养。”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应对公司?”
“我已经委托律师,和经纪公司正式对接谈判。合约还有两年到期,要么和平协商解约,要么就直接法庭上见。”萧清雨抬眸看向云暖,带着几分恳切,“姐姐,你认识靠谱的娱乐法律师吗?”
云暖略微思索,开口道:“我认识一位合适人选。我有个发小名叫程萍萍,在嵁垟专攻商事与娱乐法,目前还在实习期,但专业功底扎实。她母亲本就是资深律师,她从小耳濡目染,经验远比同龄人丰富,我帮你问问她的意见。”
萧清雨眼前瞬间一亮,语气满是欣喜:“真的吗?那实在太好了!”
“只是她目前还在老家实习,暂时没有回京。我先帮你联系她,若是她不方便接手,也能给你推荐业内靠谱同行。”
“没问题,只要有明确方向,我就安心了。”萧清雨往后靠进沙发里,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卸下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云暖轻声道:“因为你不用再勉强自己,违心伪装了。”
“是。”萧清雨笑着点头,眼底满是释然,“再也不用装了。”
入夜时分,俞冷从LN公司归来,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文件袋,神色沉稳。
“全部查清了。”他将文件袋放在客厅茶几上,解开缠绕的棉线,将里面资料尽数摊开,“李辽辽在国内的实际资产,远比她名下公开登记的多出数倍。她通过母亲、父亲的远房亲友代持,在岚城及周边片区购置了六套高档住宅、三间临街商铺,全部挂在隐秘名下。”
云暖抽出文件,一页页仔细翻阅,纸页在指尖轻轻划过,发出细碎声响。
“她购置这么多房产,用意何在?”
“洗钱。”俞冷在她身旁坐下,语气冷冽清晰,“李辽辽离岸基金里的钱款,一部分来自她父亲公司的违规经营所得,还有一大部分来源不明、无法报备。她需要通过房产交易、空壳公司往来、虚假投资这些老套路,把黑钱洗白,转化为合规名下资产。”
云暖眸光微沉:“范念薄那五百万注资,原来只是冰山一角。”
“没错。”俞冷侧过脸看向她,目光笃定,“眼下掌握的所有证据,足够让她承担刑事责任,只是还需要几日,把全部材料整理规整、形成闭环。范念薄也脱不了干系,他虽未直接参与洗钱操作,但全程知情、配合运作,属于共犯。你定夺,我们何时动手收网?”
云暖没有立刻作答。她合上文件,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绿萝盆栽上,叶片绿得深沉浓郁,藤蔓顺着盆沿自然垂落,安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
“再等最后一步。”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得意忘形的时候。”
次日一早,范念薄突然出现在暖甜公司楼下。
这一次,他没有让前台提前通报,径直搭乘电梯上楼,走到云暖办公室门前。
云暖听到敲门声,淡淡开口:“进来。”
房门被推开,范念薄站在门口,一身笔挺西装却难掩憔悴,眼下青黑浓重,眼底布满血丝,看得出连日辗转难安、心神不宁。
“云暖,我听说,你在重新对接新的供应链供应商。”
云暖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你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整个行业圈子都传开了。”范念薄强装镇定,走进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极力维持从容,“你之前长期合作的那几家供应商,是不是出了问题,无法继续供货?”
“并无问题,只是正常优化升级供应链。”
范念薄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刻意装出的诚恳:“若是你这边有资源缺口,我可以帮你对接靠谱新供应商,价格、账期都好商量,我可以全程帮你兜底。”
云暖静静看着他。
他脸上写满关切与诚意,眼神里藏着刻意拉拢。若不是早已摸清他所有底牌、看透他和李辽辽的全部算计,或许真的会被这副模样打动。
“不必费心,我已经敲定了新的合作方。”
范念薄交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语气里藏不住错愕:“已经找到了?”
“是,合同已经正式签署,第一批原料已经入库到位。”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空气压抑紧绷。范念薄的喉结狠狠滚动一下,脸色微微发白,半晌才僵硬地点头。
“那就好……你若是后续还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起身离开,脚步比进门时急促,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在走廊停顿故作姿态。房门合上瞬间,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云暖拿起手机,给俞冷发去一条消息:“他彻底慌了。”
俞冷几乎秒回:“他自然会慌。供应链渠道,是他和李辽辽用来牵制暖甜、拿捏你的最后一张牌。你彻底断了他的路,他就再无牌可打。”
“他手里还有那五百万的筹码。”
“那五百万他无法动用。投资合同白纸黑字写明固定收益,期限未满,他连本金都无权撤回,更别说拿来要挟。”
云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心绪不起波澜。
夜深人静。
云暖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俞冷正半靠在床头,手里翻看着证据整理报表。她轻手轻脚爬上床,在他身侧安静躺下。
她轻声唤他:“俞冷。”
他合上报表,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向她,声音低沉温柔:“我在。”
“你说,范念薄心里清不清楚,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李辽辽手里的一把枪?”
“他心里清楚。”俞冷语气平静通透,“只是他早已没有退路。他在国外荒废数年,专业能力脱节,本土人脉单薄。他能重回圈子、拥有如今的脸面地位,全靠李辽辽撑腰扶持。一旦离开她,便一无所有。”
“所以他才这般不甘心。”
“不甘心被人肆意操控,也不甘心看着你站稳脚跟、过得安稳顺遂。”俞冷侧过身,目光温柔落在她脸上,“他困在执念与贪念里,走不出来了。”
云暖望着头顶柔和灯光,沉默片刻,语气淡然:“我不恨他。”
“我知道。”
“但也不会可怜他。”
“路是他自己选的,后果自然要他自己承担。”
云暖缓缓侧过身,将脸轻轻埋进他温暖安稳的肩窝。
“俞冷,就定在下周一。把所有证据材料整理完整,移交沈繁,正式启动程序。”
俞冷没有多问缘由,伸手将她稳稳揽进怀中,力道温柔坚定。
“好,都听你的。”
云暖缓缓闭上眼睛。
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清晰笃定,像远方渐近的战鼓,不急不躁,节奏分明,一下一下,数着即将到来的收网之日。
下周一。
这场跨越两世的纠缠与棋局,终于要落下最后一颗定胜负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