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储君,不仁不义!”
“残害忠良,冤枉百姓!”
“天理何在?”
江宁府驿站内,太子李承允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已经换了三次,始终没有喝下去。
外面的喊声一阵接着一阵,隔着院墙传进来。
他抬头看向门口。“他们今天来多少人了?”
站在旁边的小太监赶紧回话。“从早上到现在,至少有三四千了。”
太子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抬手指向窗户。“打开看看。”
一名小太监快步走过去,将窗户推开半扇。
外面的喊声立刻涌了进来。
“太子出来!”
“有本事出来见人!”
“不要躲在驿站里装聋作哑!”
小太监才探出半个脑袋,街上便飞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啪!
臭鸡蛋正好砸在他头上,蛋液顺着额角往下流。“哎哟!”
小太监捂着脑袋缩回来,赶紧把窗户关紧。
太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还是那么多人?”
小太监抹了一把脸,手上沾满了蛋液。
“比早上更多了,殿下。”
“全是百姓?”
“是,密密麻麻的,街上已经站不下了,后面还有人往这边赶,最少有七八千人了。”
另一名小太监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殿下,现在怎么办啊?”
“咱们的存粮快吃光了,驿站大门又被堵住,外面送不进来东西。再这样下去,咱们会不会活活饿死在这里啊?”
太子猛地回头。“本宫已经把谢临川放了,他们还要本宫怎么样?”
屋里几名太监面面相觑。
过了片刻,刚才挨了臭鸡蛋的小太监小声开口。“道歉。”
太子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奴婢是说,他们好像还想让殿下道歉。”
“本宫凭什么道歉?”太子的嗓门陡然拔高。“谢临威谋逆,谢家被查抄是父皇下的旨意。谢临川确实没有参与谋逆,可他私自转移谢家产业,扣押他审问有什么错?”
“本宫为了平息民乱,已经把他放出去了。”
“堂堂太子,带着官兵查抄逆臣家产,最后还要向那些闹事的百姓认错?他们把朝廷当成什么了?把本宫当什么了?”
几个小太监把头压得更低。
太子喘了几口气,重新坐回椅子。
“那现在怎么办?”小太监互相看了一会儿。“要不,先派人去请江宁府的官员?”
“那些官员比咱们还躲得快。”另一人忍不住接话,“府衙都被百姓冲过一次了,知府大人现在连后门都不敢出。”
太子抬手揉着额头。“全是一群废物。”
其中一个小太监喊道:“一定是谢临川派人干的,若没有他挑拨离间,这些百姓怎么会暴动?”
其他小太监纷纷看过去,其中一个小太监回怼。“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废话了。”
“问题早就已经摆在这里了。”一个小太监很不耐烦。“总结问题算什么本事?问题谁不知道?解决问题才是本事好吗?”
“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我只是让你别说废话了。”
“那你的也是废话啊!”
小太监们顿时吵了起来。
太子抬头瞪了过去,几个小太监立刻跪下。
“奴婢失言。”
“都闭嘴!”太子一手拍在桌子上。“让本宫静一静。”
屋里瞬间没人再讲话。
片刻后,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驿站大门震了一下。
又是一块砖头砸在门板上。
紧接着,烂菜叶、泥块和石头接连飞来,砸得院墙和屋檐到处都是。
“太子出来!”
“你如此对待百姓,有本事把我们全杀了!”
“杀光我们所有百姓!”
“杀光整个江南!”
“来啊!”
“你来啊!”
门外的声音越喊越大。
太子走到窗边,却没有再让人打开窗户。
他隔着缝隙向外看去,只见驿站外挤满了人。有人拿着木棍,有人举着白幡,还有人将谢氏的牌位抱在怀中。
最前方站着一个刀疤脸汉子。
那人一只脚踩在石阶上,抬手指着驿站大门。
“堂堂太子,抓了谢家的人,抢了谢家的田产,还要把罪名扣到谢先生头上!”
“你们这些当官的,哪一个不是靠着百姓纳粮过日子?”
“今天你敢杀我们,明日江南百万百姓便一起跟你算账!”
旁边有人跟着大喊。
“我们都是纳粮人!”
“太子是非不分,平白无故囚禁良善,妄图谋夺百姓攒下来的家底!”
刀疤脸立即接上。
“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街上的人齐声回应,喊声撞进驿站,几个守门的禁军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太子盯着窗户,胸口起伏不定。
他可以下令抓人,也已经抓了几百个了,可外面有数千百姓,抓十个带头的,后面便会站出一百个。
百姓民情汹涌,他根本拿这些人没办法,若是儒生官员们也就罢了,还能治一个大逆不道之罪,可是他们是百姓,一穷二白的百姓。
打打不得,杀杀不得,真动起手,死上几十个人,那全天下的口诛笔伐,他扛不住啊。
就算是父皇,也没办法帮他抗下杀害百姓的罪,一旦做出此事,太子储君之位,必然远去,那他图啥呢?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
“太子殿下既然已经放了谢临川,说明他也承认自己抓错了人!”
“既然抓错了,就该站出来,面对所有江南百姓赔罪,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同时请罪于朝廷!”
“对,还必须让太子向谢先生赔罪,谢大善人为人良善,受此欺辱,以后寒心,不行善了怎么办?谁还为百姓们出头?”
“必须让朝廷还谢家公道!太子必须请罪。”
太子听到这里,手握得紧紧的,他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请罪代表他承认错误,请罪必被追究,东宫之位,那么多人觊觎,七弟就罢了,二弟是真的虎视眈眈,其他几位皇子,就很干净吗?
他绝对不能请罪,请罪的后果太大了。
太子站了起来。“出去吃饭,我就不信了,这群百姓能当街打死我这个太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