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同知的老兵低头看着怀里的飞鱼服,越讲越激动。
“这种级别的官员,曾经我们连抬头看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下官何德何能担任这么高的职位啊?”
后面一名千户也忍不住了。
“殿下,下官到现在还没弄明白。”
“下官以前就是一个大头兵,守城门,搬滚木,有仗便提刀往前冲。”
“今天稀里糊涂的,就当上了锦衣卫千户。”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人。“正五品?”
旁边那名副千户赶紧点头。
“对,册子上写的是正五品。”
千户倒吸一口气。
“我真是正五品官员了?”
“听说县太爷都没咱的官大?”
这句话落下,后面的队伍彻底乱了。
“县太爷多大?”
“正七品啊!”
“那我这个百户呢?”
“正六品,比县太爷高一级!”
“我草!”
一名百户低头看着自己的官服,整个人都坐直了。
“原来我的官比县太爷还大?”
另一边很快有人喊了起来。
“总旗是正七品,跟县太爷一个品级!”
“那小旗呢?”
“从七品,也没差多少!”
“咱们这里最低的,都是从七品官员?”
“我草,我也是官老爷了?”
“那我回家以后,村里的县太爷见到我,是不是还得跟我客气两句?”
“肯定得客气,你是锦衣卫,他是县令,谁敢得罪你?”
“我娘要是看见这身衣服,估计都不敢认我。”
院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
不少人以前连县衙大门都不敢进。
在他们眼里,县太爷便是顶大的官。逢年过节,村中里正提着鸡蛋去县城送礼,回来都能讲上半个月。
如今他们穿上飞鱼服,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品级。
一名总旗掰着手指算了几遍,还是不敢相信。“我杀了十七个北蛮人,抓了三个叛军,就跟县太爷一个档次了?”
总旗琢磨片刻。“原来我这么厉害了吗?”
王丰飘听着下面越来越乱,抱起军功册往台阶边一拍。“安静!”
众人立即闭上嘴。“看看你们这点出息!”
王丰飘指着最前面的几人。“一个个穿着飞鱼服,腰上挂着绣春刀,张嘴便是我草,成何体统?”
刚才喊得最响的百户赶紧低头。
王丰飘又把嗓门提了起来。
“你们有今天,全都是靖安王殿下所赐!”
“若没有殿下带你们打下草原,你们哪来的军功?”
“若没有殿下从边关带你们入京,你们现在还在居庸关喝稀粥呢!”
“赶上粮草短缺,连稀粥都喝不到,指不定哪天就饿死了!”
“你们还在这里算自己比县太爷高几级?”
王丰飘往李承泽所在的位置抬手一指。“还不快谢过靖安王殿下!”
八百人重新伏下身子。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整齐。
“下官谢过靖安王殿下!”
“谢殿下提拔!”
“下官这条命,以后便是殿下的!”
有人磕得太用力,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的人刚想拉他,那人已经又磕了下去。
李承泽看得额头发紧。“好了好了,起来吧,别磕了。”
众人这才停住,却依旧跪在原地。
李承泽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按住一名同知怀里的飞鱼服。
“你们今天当了大汉的官,本王要求的不多。”
“清正廉洁,哪怕小人当道,千夫所指,一切为了天下百姓,能不能做到?”
“能!”
八百人齐声回应,喊声冲出北镇抚司。
“能做到!”
“下官绝不辜负殿下!”
有人还跪在地上,有人已经将刚领到的绣春刀横在身前。那名最先开口的锦衣卫同知嗓门最大,脖子都喊红了。
李承泽却没有马上让他们表忠心。
他按住那件飞鱼服,朝众人扫了一圈。“本王先把丑话讲在前面。”
院中的声音立刻停下。“锦衣卫这个部门,从成立那天开始,便决定了要跟朝堂上的贪官污吏对着干。”
“你们今天抓一个县令,明天可能查一个知府。后天再往上查,尚书、国公,甚至皇亲国戚,都可能撞到你们手里。”
“那些人不会坐着等死。”
李承泽抬手指了指北镇抚司的牢房。
“下毒只是一次。”
“以后还会有人刺杀你们,拿你们家人威胁你们。也会有人提着整箱银子上门,许你们高官厚禄,良田美宅。”
“抓一个贪官,可能有人送你一万两,让你放人。”
“查一份账册,可能有人送你十万两,让你少翻一页。”
“你们能不能挡住?”
八百人没人开口,方才那股兴奋慢慢退了下去。
他们刚穿上飞鱼服,只想着官职和荣耀,还没来得及细想锦衣卫三个字背后的危险。
北镇抚司前脚才把谋逆案的犯人押进牢房,后脚便有人把毒送进饭菜。
王汝诚、卢家众人,还有几家国公府的家眷,一顿饭全死了。
下毒之人能把手伸进北镇抚司,自然也能找到他们家中。
李承泽没有催。“害怕很正常,本王没要求你们一个个都不怕死。真遇到麻烦,你们可以来找王指挥使。”
“天大的事,只要你们跟他说,他便能替你们兜着。”
王丰飘听到这里,下意识挺起腰板。
几百人都看了过来。
他原本还觉得这句话很有气势,可迎上这么多人,心里又有点虚。
天大的事都能兜?他哪有那么大本事?
王丰飘赶紧看向李承泽。
李承泽接着开口。“他若兜不住,本王替你们兜着。”
王丰飘顿时不虚了。
这就对了。
有靖安王在上面,别说尚书、国公,皇帝来了也得先跟殿下商量几句。
“但本王也有规矩。”李承泽从一名百户腰间抽出绣春刀。
刀刃出鞘半截,映出院中众人的身影。
“你们要是能力不够,案子查得慢,本王可以等。”
“脑子不灵活,被人骗了一次,也能回来重新学。”
“哪怕贪嘴吃了犯人半只烧鸡,只要主动交代,本王都能少罚几棍,在北镇抚司,本王最看重的,并不是天大的能力,而是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