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顾珒珩的动作停住了。
扣在她腰间的手叶僵了片刻,然后,缓慢的松开。
他撑起身体,站直,垂着幽暗如深渊的眸子看她。
楚知妗拢了拢领口,别开脸不看他。
没有人开口。
顾珒珩沉默着,久到楚知妗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退后半步。
“抱歉。我去洗个澡。”
声音恢复了寻常的清淡,若不是尾音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沙哑,她都要以为刚才的事只是她的幻觉罢了。
关门声传来,浴室里很快响起了水声。
楚知妗双腿发软的回到沙发上坐下,抬手捂住了脸。
手心是烫的、脸是烫的,可心,是冰冷刺骨的。
她明明知道他的情况,可刚才,但凡他再晚一秒松手,她可能真的会......沉沦。
不能再想了。
她用力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掐灭,也暗自庆幸自己清醒的及时。
......
顾珒珩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家居服,深灰色的,头发还带着水汽,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走到窗边站定,没有看她。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各自沉默。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顾珒珩的。
楚知妗先看到了那个名字,楚婳。
顾珒珩走过来,也看到了。
他蹙蹙眉,没有动。
手机一直在响,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楚知妗抬起头看他,“接吧,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顾珒珩的侧脸线条绷的很紧,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她没有去分辨。
他眸色微沉,拿起手机转身走向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隔着一层玻璃,楚知妗看到他接起电话。
她垂下眸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
阳台上,顾珒珩单手插在兜里,听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质问。
“珒珩......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和俞俞了......”
他闭了闭眼。
“我在处理工作,过几天就回去了。”
“你骗我!已经五天了,这五天,你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楚婳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陪着我......”
“楚婳。”他皱着眉打断她,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你按时吃药,我会回去。”
挂断电话,他转身推开玻璃门。
沙发上已经空了。
她的外套,不在了......
顾珒珩站在原地,攥着手机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
航班恢复的消息来的不算突然。
楚知妗收到通知时正在收拾行李箱,她原想着,若是航班暂时还恢复不了,就换一家酒店,总之,不能在和顾珒珩继续这样下去了。
否则,迟早擦枪走火......
顾珒珩彼时正站在自己客房的窗边打电话,全程英文,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最后,告诉对方,帮他订两张回国的机票。
回国的航班还是头等舱,似乎还是同样的位置。
只是这次,楚知妗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顾珒珩则坐在了她的外侧。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全程在处理文件,偶尔端起咖啡喝一口,侧脸轮廓在舱内暖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不近人情。
楚知妗先是翻了会儿杂志,困意上来,闭眼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肩膀上多了一层薄毯。
她感觉到了,却没睁眼、没动,但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攥紧。
再落地,他们便要重拾“家人”的身份。
落地后,两人在机场分开。
顾珒珩的助理周齐早已等在出口,他麻利的接过行李箱,恭敬的拉开迈巴赫的后座车门。
楚知妗拖着行礼箱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不急,却始终没有回头。
周齐怔愣的站在原地几秒才弯腰上车。
“顾总,直接回公司还是......”
“回家。”
......
翌日,楚知妗的心理咨询室。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她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献,头发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九点二十分,对面的敲门声响起。
她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没变,她知道来的是楚婳,或许,还有顾珒珩。
经过上次的事,楚知妗不在负责助理工作,并命人将对面的诊疗室收拾出来,暂时作为doctor白的治疗室。
楚知妗想的没错,敲响对面治疗室的,正是来看病的楚婳和陪同的顾珒珩。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西装,内搭浅色低领T恤,整个人清贵疏冷。
楚婳穿了条鹅黄色的吊带法式碎花裙,此刻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和幸福。
将楚婳送进去,顾珒珩出来,视线不着痕迹的往楚知妗的治疗室里扫了一眼。
门半开着,办公桌后面是空的。
椅子上搭着一件白大褂,桌上的杯子冒着热气,人却不在。
他收回视线,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转身往休息区走去。
资料室里。
楚知妗捏着一份旧档案。
邵温严靠在资料室门框上,双臂环胸,低声开口,“躲什么?”
“......没躲,取资料。”
“嗯。”邵温严垂眸看她,语气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意味,“取一份三年前的结案报告,刚好卡在九点二十。”
楚知妗没接话,把档案夹塞回架子上,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时,邵温严侧了侧身给她让路,看到什么,眼神暗了暗,压低声音提醒,“Ginny,你脖子左边的印子......最好遮一下。”
楚知妗脚步一僵。
手下意识抬起来按在那个位置上,那是......顾珒珩昨天留下的。
她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快步回到办公室,从手包里翻出粉底,手指发颤的补了一层粉底。
邵温严跟进来,把她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换掉,重新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
心里明明有很多问题,但最终,什么都没多问。
对面的治疗室里。
doctor白坐在楚婳对面,翻看着上一次的治疗记录推了推镜框。
“楚小姐,上次的事我不再追究,但有个前提——接下来的疗程,你要单独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