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那头,楚婳还在低声嘱咐,他敷衍的回应,最后,几人互道了一声晚安,顾珒珩率先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楚知妗掀开毯子就要下床,“我还是出去住吧。”
费费劲,应该能找到酒店。
“现在是凌晨两点。”顾珒珩声音低沉,“外面零下十几度,附近酒店全满。”
顾珒珩眉头微蹙着陈述着事实。
她张了张嘴,垂下眸没接话。
他重新躺下,把身上的毯子往身上拉了拉。
一米八八的身高蜷在一米六的沙发上,怎么看怎么不适。
楚知妗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却没再说出要走的话,后来,她也躺下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安静到,她能够听到自己沉稳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房间里突然响起她的声音。
“顾珒珩。”
“……嗯。”
他闭着眼,却没睡着。
“这些年……你过得挺好的吧?”
她从没想过问这个问题。
可或许是身在异国,也或许是刚才那通电话,让她的理智,出现了短暂的松动。
沙发上却没有回应。
一秒,两秒……一分钟。
他沉默以对,让她无比后悔开了这个口。
“没你想象的好。”顾珒珩翻了个身,终于开口。
楚知妗怔愣一下,屋内的气氛陡然沉默下来。
但她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如今的他,事业、爱情、家庭三丰收,为什么会不好呢?
……
第二天下午,航班恢复。
两个人退房、登机,全程交流不超过五句话。
落地Y国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两人出了机场,各奔东西。
顾珒珩被一辆黑色商务车接走,楚知妗则叫了辆出租车,去了早就定好的酒店。
Y国首都,城市不大,建筑和街道有些老旧,和国内首都的繁华完全不能相比。
楚知妗简单收拾好,换了身黑色高领毛衣,外搭驼色大衣,拎着公文包去赴约。
约她的人叫Magda,女性,波兰人,三十出头,早年在维也纳读的心理学,后来辗转到这边开了间私人诊所。
两人是在一次国际心理学研讨会上认识的,之后经常邮件沟通,再后来,每年都会不定期的见上一面。
她们约在了一家咖啡馆。
楚知妗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在了,桌上摊着一沓纸稿,旁边还摆着一台录音笔。
“Ginny!”Magda站起来,热情的拥抱了她,“好久不见。”
一口流利的英文。
寒暄了几句,Magda直接切入正题。
“我最近在写一篇关于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论文,想投在《欧洲心理创伤学杂志》上,你知道的,IF很高……”
Magda推了推眼镜,把那沓纸稿推到她面前。
以往两人也会讨论一些研究论文,所以楚知妗没做他想,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拧起来。
框架散乱,文献综述都是东拼西凑的东西,核心论证也缺乏数据的支撑,有几段甚至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
“你这两年发的几篇论文引用率很高,尤其是去年那篇《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跨文化比较研究,”Magda双手交叠在桌上,倾身过来。
“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代笔一篇论文。”
她心里非常清楚,Ginny在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臆想症领域造诣极深,只要她肯帮忙,以自己署名的论文一定能刊登在《欧洲心理创伤学杂志》上!
楚知妗心里一沉,眉头微蹙着把稿件合上,推到她面前。
她以为Magda是想自己帮她看看这篇论文,并给出意见,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出这种请求……
“抱歉,我想,我帮不了这个忙。”
Magda没想到自己话说到这种程度了,她竟然会拒绝的这么干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Ginny,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这么点小忙你都不帮?”
“涉及到学术造假,恕我爱莫能助。”
咖啡馆里的气氛倏地降了下来。
Magda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慢靠回椅背,表情微妙。
“好吧。”
楚知妗以为两人算是撕破脸了,刚想起身告辞,Magda却笑着开口。
“我的诊所新装修了,你难得来一趟,去坐坐?”
本是多年的朋友,楚知妗想着,对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没有设防,答应下来。
十几分钟后,她坐在Magda诊所的会客室里喝茶。
Magda给她拿了几份文献给她打发时间,自己借口要去卫生间,转身离开了。
就在楚知妗看的正入迷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被暴力推开。
两个穿制服的Y国警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冲楚知妗亮了证件,语速极快的说了一串英语。
楚知妗满脸震惊,正要解释,Magda从外走了进来。
她神情慌张,手里捏着手机,眼中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恶毒。
“Ginny,我的U盘不见了……里面有我所有的研究数据和病人资料……监控显示,是你进来之后……”
楚知妗看着她,解释的话卡在喉咙,血一点点从脸上褪干净。
楚知妗被Y国警察带走调查了。
审讯室里,她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对面两个警察轮流用英语盘问。
她配合调查,把时间线、动机、经过,一条条讲清楚。
她明知Magda报了假警,却因为Magda的不配合,她根本提供不出有价值的证据。
四个小时后,警察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逆光中,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向楚知妗走来。
是顾珒珩。
看到他,她眼尾泛红,紧抿着唇瓣垂下了头。
当时警察让她联系人来保释她时,她唯一能想起的,就是跟她乘同一架飞机过来的顾珒珩。
此时的楚知妗很是狼狈:头发散了大半,脸色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没有一丝血色,她紧紧攥着拳,指节泛白。
身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顾珒珩看到这样的她,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幽深的墨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我已经将监控交给了警方,警方会还你清白的。”
楚知妗怔愣一下,眼角分泌出一滴眼泪。
她是两个小时前联系他的,原以为两个小时过去了他都没出现,就默认他不会管自己。
没想到,他在这段时间去调取了监控……
随后,她做了笔录、签字、确认身份,Y国警察归还了她的随身物品。
流程走完,她才跟在顾珒珩离开了当地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