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呐,这就是交流电的恐怖,一头大象尚且如此,如果发生在人的身上,上帝呀!可想而知……”
底下有记者喊:“是啊,发生在人的身上会怎么样呢?大象并不能完全等同于人。”
道戈回公司复命时,将这句话带给了爱迪生先生。爱迪生一拍脑门儿,“对呀!有什么比直接用人执行电刑更能震撼人心的呢?”
这句话着实吓了道戈一跳。
“尊敬的法官大人,我认为我的当事人罪不至死。”
克莱伦斯大律师享誉美国,他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败下阵来,何况对方辩护律师只是小小地方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习律师。于是在法官落槌之际,他试图出言阻止。以弗朗西斯·凯姆勒这样一个小小的伐木工人,当然是雇佣不起克莱伦斯这样的大牌律师的。克莱伦斯经手该官司,实在是多种因素凑到一起的结果。首先是因为弗郎西斯.凯姆勒是一名黑人,而克莱伦斯是一位坚定的反种族歧视者,这是最主要原因。其次是就在上周,身为州长儿子的白人德桑蒂斯酒后强奸杀人案,最终以酒精麻醉导致非理性犯罪为由,只判了三年,而酒后杀死情妇的弗朗西斯.凯姆勒却被直接判处死刑,法律的天秤如此倾斜,令克莱伦斯愤然。
以现代法律观点来看,杀人偿命天公地道,但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之下,女人的社会地位极低,她们甚至不具备法律主体资格,而属于男性的附属品。这也是后来欧洲女权运动爆发的***。因为杀死一个女人而偿命的判决并不多见,终身监禁基本已属顶格判决,因此身为著名律师的克莱伦斯,认为当事人即使是残忍杀害了情妇,仍然是罪不至死的,这在当时是完全站得住脚的,无以指责,任何脱离时代背景而孤立的评判都是背离实际、有失公允的。然而裁决锤还是无情地落了下来,弗朗西斯.凯姆勒当庭瘫软成一摊烂泥,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掏着弗朗西斯的腋窝,将他拖出审判席。经过陪审席时,陪审团十二名成员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无视,不是出于冷漠,更不是因为藐视,而是不敢审视自己的内心。
“对于阁下这种有失公正的判决,我表示严正抗议,并保留上诉的权利!”
法官大人匆匆整理好材料,匆匆离席而去,对于克莱伦斯的咆哮选择了无视,不是出于冷漠,更不是藐视,而是不敢审视自己的内心。要知道,他从爱迪生公司那儿得到的好处,可比陪审团十二名成员加起来还要多。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开庭三天前,道戈带着老板的任务找到了主审法官。老板给他的任务是什么呢?简单——寻找一名死刑犯,充当宣传品。寻找死刑犯不是应该去监狱吗?为什么来到主审法官位于富人区的私人府邸?因为附加条件不太简单,按照爱迪生的要求,犯人应该是一位年富力强的中年男人,被实施电刑者的体魄越是强壮,越能凸显交流电的破坏力。另外,如此不人道的实验,用在白人身上显然是不合适的,甚至可能招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最好选择一个黑人。最后爱迪生还提出一条,这个人最好是一个无牵无挂的单身汉,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找后账了。就是这样的要求令道戈犯了难,他几乎翻遍了整个州大大小小的监狱,没有找到一个完全合乎要求的“宣传品”。就在这时,报纸上刊登的一则“伐木工酒后杀死情妇”的报道,引起了道戈的注意。经过简单调查,伐木工人弗兰西斯.凯姆勒从各方面来看,正是最适合的人选,但是道戈知道,杀死一个妓女,根本不足以判处死刑。为了能够使弗朗西斯被判死刑,道戈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大律师克莱伦斯到最后都不知道,他并不是败给了法律,而是败给了金钱。
伟大的发明家爱迪生先生发挥他过人的创造天赋,别出心裁地为死刑犯研制了一把电椅。电椅由椅子主体、束缚带和装有电极的头套组成。诸事齐备,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需要解决。电刑处决死刑犯,毕竟是史无前例的创举,法律程序上需要审批。当然了,对于爱迪生公司而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是总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说,怎样说服弗朗西斯本人,同意放弃绞刑,转而配合尝试电刑?钱,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讲和大便没有什么区别。还是发明家的脑子聪明,爱迪生先生想出了一个好点子,他让道戈去监狱里游说弗兰西斯,说电刑没有痛苦,大象遭遇电刑的惨状,不会发生在人的身上,人在通电瞬间就已经失去了知觉。这招儿果然奏效,既然怎么死都是死,没有痛苦的死,总好过痛苦的死,最终弗兰西斯同意了接受电刑。
一切还算顺利,但意外总是会发生。可能是弗兰西斯过于强壮,行刑并不顺利。第一次通电电压为一千伏,正常来说,人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电压,几秒钟就会死亡,然而十七秒过去了,弗兰西斯仍然活着。痛苦使他变得暴躁,弗兰西斯大声斥问,怎么搞的?不是说一下子就死掉了吗?他妈的废物!第二次,道戈将电压调高至两千伏。这样的电压,别说人,就算大象也撑不了多久。然而老天爷似乎在和弗兰西斯开玩笑,在和道戈和爱迪生开玩笑。尽管他的皮肤开始焦糊,令观众闻到烧老鼠一样不愉快的味道;尽管他的眼球爆裂,将黑、白、红三色液体喷洒出去两米远,在地面上绘出一副梵高抽象画;尽管他饱受折磨,痛苦到无以复加,他依然活着。弗兰西斯暴怒,破口大骂道戈是个骗子,并且问候道戈的母亲、姐妹、祖母,爱迪生的母亲、姐妹、祖母。道戈无奈,只能再次调高电压。电压表的红色指针眼看来到两千五百伏,歇斯底里的咒骂才终于戛然而止。在经历了长达八分钟的痛苦折磨后,史上第一个由电刑处死的囚犯——弗兰西斯.凯姆勒,终于停止心跳。此时的他已经大面积碳化,两只空洞洞的眼眶直视观众席,即使内心最强大的人,都不敢与这样一副眼眶对视。
六月,西伯利亚东部,这片苦寒之地一年当中最温暖的时候。
俯瞰大地,残存的白,东一块西一块,斑斑驳驳,就像凯撒大帝脸上的白癜风。白斑正在消退,大地重新焕发健康肤色。通古斯河波光粼粼,宛若一条银绸腰带,缠绕于山林之间。黑色的土壤正在解冻,黑色代表富含养份,融雪使土壤越发湿润,僵硬了一年的黑土,贪婪地饱饮雪水,发出“咕咕”的声音。草根苏醒,舒展乳白色的须脉,仿佛婴儿睡了一个大饱觉后伸展腰肢。
冰雪融化,通古斯河水量激增,水位上涨,河道拓宽。水位线漫过紫貂的窝——那是一个十分棒的窝,以落叶松的粗状树根为基础掏空而成。洞内分为仓库、厕所、卧室,卧室内铺垫干草,十分温暖舒适。有一次,紫貂爸爸捉回来一只山雀,紫貂妈妈把山雀羽毛铺在干草上。又有一次,紫貂爸爸捉回来一只地鼠,紫貂妈妈把地鼠的绒毛铺在羽毛上。三只幼崽在上面嬉闹打滚,耍累了就偎在一团酣睡。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家,却不得不舍弃了。紫貂爸爸携家带口向高地势迁移,紫貂妈妈不舍地回望,走几步,停住,回望。紫貂爸爸折回来,劝她赶紧赶路,再晚或许就占不到好位置了,被淹的可不止咱一家。幼崽们不懂愁苦,远远地跑在前头,外面的世界令几个小伙儿兴奋。跑在最前头的老大突然急停,搞得三兄弟撞成一团。它们感到头顶突然暗了下来,三只小脑瓜儿同时仰起头。天呐!一只大脚掌正踏下来。还好紫貂爸爸及时赶到,一头撞开三兄弟,连同自己,滚下一段斜坡。紧接着大地隆隆震动,像打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紫貂爸爸和赶上来的紫貂妈妈首尾相接,用身体圈成一个圈,将幼崽们护在中间。三只幼崽即好奇又警觉,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都想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一头头顶生着树冠的庞然大物疾跑而过,刚才就是这个大家伙的脚掌,像一片黑云一样遮住了太阳,仿佛一块天要塌下来,险些把三兄弟拍在下面。那只庞然大物转眼钻进林子不见了,紧接着又一头、又一头、又三头、又两头……成群结队的庞然大物争先恐后向着同一个方向狂奔,泥土飞溅,草沫飞溅,看样子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紫貂爸爸和紫貂妈妈对这种大家伙有一定了解,它们是麋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