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护卫们站在视线死角，好奇往里面瞅着听着。
他们能看见屋子里发生的事情，还能听见屋子里发生的对话。
但屋子里的人却看不见他们，也没空看他们。
可谁知，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伸出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别闹！”
“正精彩着呢！”
“一起看一起看。”
“我可跟你们说，这种场面不常见，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就是就是……”
啪啪！
来人再次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烦不烦，要看自己往前挤！”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骂了两句，一名护卫随意扭头看了一眼，然后登时浑身都僵住了。
这名护卫的异常，很快引起其他护卫的关注，他们纷纷扭过头看去，然后也像他一样，浑身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卫红缨一手叉着腰，眯着眼睛，故意加重语气，“你们说谁吃屎赶不上热乎的！”
深夜无事，她便想来看看秦厉在干什么，能不能帮上忙。
谁知道刚到这里，还没见到秦厉的人，就看见门口左右两侧围了一群做贼似的护卫。
拍他们的肩膀是为了提醒他们，她来了。
谁知道，护卫们看都不看他们，竟然骂她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也就是看在他们是秦厉的护卫，平时没少见面，换作其他人这么骂她，拳头早就上去了，非得把他们打个鼻青脸肿不可。
“卫校尉，息怒，息怒。”
一名机灵的护卫，赶紧上前抱拳，然后把卫红缨拉到视线死角，“我们哪敢说您啊，我们是说我们自己。”
“是是是……”
其他人赶紧附和，脸上纷纷挤出讨好的笑容。
这要是得罪了卫红缨，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卫红缨本来也没有想跟他们一般计较，见他们认错态度良好，就原谅了他们，然后就要进屋。
谁知道护卫们伸出胳膊，纷纷拦住她，“卫校尉，且慢且慢！”
“殿下正在气头上，您还是不要进去触霉头为好。”
“气头上？”
卫红缨皱起一双好看的英眉，好奇问道：“谁啊，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惹你们家殿下生气？”
说着，卫红缨偏头往里瞅了一眼，发现是大将军王虎。
卫红缨顿时来了兴趣，没有马上进屋，而是招呼着护卫们和她一起看。
护卫们自然喜于乐见，纷纷一起看去。
……
“这一仗，咱们不能和北莽打，先不说打不打的赢，就算是打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舅舅你手里头能剩下几个大头兵？舅舅你是想让我带着几个大头兵班师回朝吗？”
“告诉你，这不叫班师回朝，这叫自投罗网，自寻死路，自取灭亡，京城那些我的政敌和皇帝，会高兴的笑掉大牙！”
“手中没有了兵，就相当于没有了牙齿的老虎，人家还不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王虎连连点头，这点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和宰相萧远鹿，是秦厉的左膀右臂。
秦厉能在京城为所欲为，皇帝也得畏惧三分，他们两个出了不少力。
真要论起来，他这个左膀，比萧远鹿那条右臂，还更重要一些。
因为他手里有兵，足以颠覆朝堂的兵！
秦厉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必须有兵！
只要手里有兵，政敌和皇帝才不敢轻视，永远都要忌惮秦厉。
可一旦和北莽真打起来，秦厉就没有兵了。
除非，王虎能以极小的代价，战胜北莽，但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还是打赢了的情况，输了呢？你我的命都得交代在这边关之地。”
一听这话，王虎忍不住小声嘀咕，“不会输……”
虽然声音很小，但秦厉还是听见了。
他真想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王虎脸上。
“不会输？你怎么这么肯定不会输，我看，输的可能性比赢的可能性大很多！”
“怎么可能？”
王虎不相信，抬头看了秦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秦厉气得不轻，声音都在发抖，“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
“真以为在青岭关外，先锋营战胜了铁浮屠，就认为咱们大周能打赢北莽吗？”
“醒醒吧，我的大将军！”
“先锋营是怎么打赢的，大将军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是靠铁蒺藜，是靠钩镰枪，是靠陌刀，铁浮屠吃了不熟悉敌情的亏！”
“还有，女帝压根没想着铁浮屠赢，是她故意让着咱们的，要不然，岂会派一个草包慕容烈跟咱们打？”
“咱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才打赢的仗！”
闻言，王虎脸色铁青一片，十分难看。
没有人想承认自己不如别人，打不过别人。
更别说是骄傲不可一世的王虎，这简直是在折磨他。
秦厉见状，不由地一阵暗暗苦笑，轻轻地摇摇头。
他来到王虎面前，伸出手放在王虎的肩膀上，安慰道：
“舅舅，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甘，愤懑，一开始我又何尝不是。”
“但我们要做的，不是一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这种情绪只会逐步侵蚀、摧毁我们，我们要做的是，勇于承认自己能力的不足，想办法去弥补，终有一天，我们能堂堂正正，正面击溃北莽。”
王虎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声，对着秦厉抱抱拳后，转身就离开了。
见到王虎出来了，在门外偷看偷听的卫红缨和一众护卫们赶紧站好，俯身抱拳。
王虎压根没有搭理他们，径直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望着王虎离去的背影，卫红缨和一众护卫们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卫校尉，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是听进去了殿下的劝谏，还是没有听进去？”
有护卫问道。
“我怎么知道。”
说完，卫红缨故意咳嗽两声，严肃道：“咳咳，都给本校尉站好，让本校尉说你们为好。”
“殿下和大将军在里面说话，你们竟然偷看偷听，罚你们半个月俸禄，以儆效尤！”
“啊？”
护卫们全是一样的表情。
还有天理吗！
卫红缨也偷听偷看了。
怎么不罚自己。
当然，这话他们不敢说出口，只能目送卫红缨伸手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抬腿迈入屋中。
屋子里，秦厉靠在桌子上，微微低头。
右手端着左臂，左手轻轻地揉着额头，好像在烦恼刚才的事情。
“来了。”
没看来人，秦厉就说道。
“殿下知道我在外面？”
卫红缨十分意外地说道。
秦厉点点头，继续伸手揉着额头。
他不仅知道卫红缨在外面，还知道护卫们在外面偷听偷看。
鉴于都是自己人，他才没管。
“殿下在烦恼什么，害怕大将军不听殿下的？”
卫红缨走上前，扶着秦厉在椅子上坐下，压下他的手，主动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臂，有心了。
一边享受着卫红缨的按摩，秦厉一边说道：“倒不是在烦恼舅舅不听我的，大事上，舅舅向来听我的。”
别看刚才王虎什么都没有说，就转身离开了。
可王虎离开时，朝秦厉拱了拱手，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把秦厉的话听进去了！
“那殿下在烦恼什么？”
卫红缨好奇道。
叹了一口气，秦厉说道：“现在，舅舅是听我的，可是时间一长，难说的很呐。”
“如今，玄阙关已经收复，最多再待半个月，我便要带人返回京城！”
“我一走，就没有人能镇得住舅舅，他的部下，再吹吹耳旁风，以舅舅好战的性子，不出半年，便要和北莽再次开战呐。”
半年时间，大周军力，不可能超过北莽。
到时候，秦厉人在京城，鞭长莫及，后院失火。
“这还不简单！”
卫红缨高兴地说道：“我留下来不就成了，殿下临走前再赐给我一块金令，见金令者如见殿下，大将军就不敢轻举妄动了，那个不长眼的敢吹大将军的耳旁风，我就拿着金令一刀砍了他。”
此言一出，秦厉十分意外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卫红缨。
卫红缨笑笑，重新把秦厉的脑袋掰正，“别动，还没有揉好呢。”
秦厉果然不动了，又听卫红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不必觉得我留在边关，不能回京城，付出太多，受委屈了。”
“就算没有帮殿下盯着大将军，这一次，我也是要留在边关的。”
“这个想法，从出征前，我就想好了！”
“我爹战死在边关，卫家自此没落，我需要更多的军功才能重振卫家。”
“还有，边关这一趟，我深知我自己还差得远，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磨炼，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
“红缨请求殿下，准许红缨留在边关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