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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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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63章 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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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打在青瓦上沙沙作响,庭院里的草木都覆上一层薄白。 寒风穿过回廊,吹起裴执玉身上厚重的斗篷。 漫天的大雪衬得他的脸色是越发苍白。 青书匆匆地跟在他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脸色。 他觉得殿下在时芙姑娘的屋内待了那样久,出来的时候面色无虞。 大概是已经喝过药了。 脚步才这样快。 他想着,又是匆匆追至裴执玉的身侧,然后询问: “殿下,差不多到时辰了,是不是直接要去上朝了?” 裴执玉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声音极轻:“不上朝了,回房。” 青书一下愣在原地。 便瞧见殿下在漫天的风雪中,匆匆穿过回廊。 然后突然踉跄了两步,他弓着身子,苍白的指尖扶住廊柱。 青书心中一紧。 便瞧见殿下一点点地支起身子,缓慢而艰难地挺直了脊背。 在呼啸的寒风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青书沉默地站在远处,瞧着殿下浑身紧绷的强撑模样,心中叹了一口气。 从前觉得不过是喝个药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难事。 时芙姑娘年轻、长得又是貌美,甚至还是个死了夫君的寡妇。 开了这次口子。 大不了日后给她一个名分,收成殿下的通房,随意养在王府里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日后殿下行事也是方便。 可如今看来,殿下孤高自持。 宁愿忍着寒症、辞了早朝,也不愿跟一个寡妇做出那样的事情。 更不愿把她收成通房。 看来日后还是不能提了。 免得他遭了殿下的厌弃。 青书想到这里,又是叹了一口气。 总是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青书搂紧了身上的衣裳,跟着殿下回了寝屋。 虽一路看他步履维艰,却也不敢上前搀扶。 寝屋内烧了热热的路子,青书差人烧了滚烫的水。 裴执玉伸长僵硬的手指,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袍。 他缓慢将身体浸入了热水中,面上没什么表情。 热气蒸腾。 将裴执玉那整张苍白的脸,都笼在朦胧水汽中。 水汽沾湿了他鬓边的黑发,凝成细小水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让他素来冷冽的五官轮廓添了几分模糊的柔和。 滚烫的水裹住周身,暖意层层漫上肌肤。 可即便被这样热意紧紧包裹,体内肆虐的寒意却没有消散分毫。 彻骨的寒冷似乎已经融进血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裴执玉闭目靠在桶沿,任由热气熏蒸。 无论怎样的温暖于他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除了……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榻上的女人。 人是暖的,身子是烫的。 就连呼出的气也是热的。 融融的温热攀上指尖,彻骨的寒意霎时便被这暖意彻底包裹。 若是…… 裴执玉骤然睁开眼,眉峰紧蹙。 他神情淡漠,强硬驱散心中一切思绪纷扰。 浴室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却见青书匆匆拿着一个食盒入内。 他瞧见殿下深暗的眸色,急忙打开食盒,又是端出茶盏。 “您喂过了药,时芙姑娘便醒了。” 裴执玉抬眸看他:“人怎么样了?” 青书有些无奈:“比起您来,她是好多了!” 裴执玉沉默接过茶盏,缓慢揭开盖子。 垂眸瞧见茶盏里白花花的药。 喉结莫名滚动一下。 他微微蹙眉,将茶盏中的一饮而尽。 将手中杯盏随意递给青书。 可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的竟是那张红艳艳的唇…… 男人呼吸一顿。 青书急忙接过茶盏,却见自家主子浑身的肌肉一点一点地紧绷了起来。 他一顿,又是连忙询问:“殿下……您饮了药,身体还冷吗?” 裴执玉仍旧是闭着眼眸。 在一声声平稳的心跳中,他艰难找回自己的呼吸。 “无碍……只是这药有些苦。” 青书一愣。 却听殿下冷淡的声音响起: “去为本王找来《心经》。” 青书仍旧是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是越发大了。 从前殿下不信神佛,坑杀二十万降卒而问心无愧。 如今……竟要开始看《心经》了? 裴执玉缓慢掀了凤眸。 眼眸深深。 这病来得凶猛。 从前仅仅是身体不受控制地涌出寒意。 如今竟能连思绪都受这病魔的牵引,任其侵扰…… 不得不防。 ……………… 先前一连串的事情,叫时芙已经有很久没能跟着殿下习字了。 如今她自己又得了病,堪堪在床榻上将养着。 纵使是她身子骨受得住,却也怕将这病情过给了主子。 可是她的和离书怎么办? 识字的速度那么慢,也不知何时才能学会写出和离书? 周培方的声音好似仍旧在耳畔回荡。 时芙一想到这件事,心里便莫名有些不爽利。 她几乎将手中那本诗经翻烂了。 才依照着记忆,找出了“和”“离”“书”,这三个大字。 她将这三个字小心翼翼地抄录在了纸上。 便又开始在诗经里翻找剩下的内容。 门外突然在此刻传来动静,时芙连忙将纸张夹在了书页里。 她从前入王府的时候,便说自己已经死了夫君。 是个寡妇。 如今写和离书的事情,可不能让人发现了。 王府规矩严苛,欺瞒主子可是大罪。 从前三夫人管家严苛,经过了祠堂的事情。 大夫人管家只会更是严苛。 她心虚的想着,循声扭头一瞧,便瞧见是裴雪舟圆滚滚的弹了进来。 他胡乱脱了鞋袜,便熟门熟路地爬到了时芙的床榻上。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学着翠翠的模样,用肉掌紧贴着时芙的额头。 他摸了半天,也不知摸出了什么,最后一本正经地感叹了一句: “郑时芙,我真怕你死了。” 郑时芙闻言,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又是连忙捂住了嘴。 “小公子,奴婢还在病着,您还是别进屋子,免得被奴婢过了病气。” 裴雪舟听见这话,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你竟不让我进你的屋子?” 他翻身坐在时芙的身上,两条小腿扑腾着,小手便要去掰开时芙嘴上的手。 “我偏要过了你的病气!我要跟你一起生病!” “我要睡在你的身边!” 时芙笑着挣扎:“小公子,您这要求怎得这样古怪呢?” “还有人求着生病的?” 两人正玩闹间,原本塞在床榻边的诗经就这样掉了出来。 噗的一声响。 诗经里头夹着的纸页就这样轻飘飘地飘了出来。 洁白的宣纸上,清晰地写着“和离书”三个大字。 时芙一顿,猛地停了动作。 脸色都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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