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林长空、洛清寒和秦昊三人在牛家村待了下来。
回到家的第一天，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温暖。
洛清寒和姥姥住在一起，祖孙俩有说不完的话。
秦昊跟着爷爷回了家，老人虽然话不多，但眼中的欣慰和骄傲怎么也藏不住。
林长空则留在了母亲身边，住回了自己小时候的那间屋子。
夜晚，村子很安静。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老槐树的枝头，洒下一地清辉。
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几声蛙鸣，偶尔有夜鸟从林间掠过，发出短促的啼叫。
家家户户的灯火陆续熄灭，整个牛家村渐渐沉入了梦乡。
林长空没有睡意。
他搬了一把竹椅，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静静地看着母亲在灶房里忙碌的身影。
灶房的灯火昏黄而温暖，将那道身影映在窗纸上，朦朦胧胧。
林清雪正在收拾晚饭后的碗筷，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常年劳作养成的从容与熟练。
她将碗筷一只只洗净，码放整齐，又用抹布擦了擦灶台，然后将抹布洗净晾好，这才直起身来，拢了拢耳边垂落的碎发。
月光洒落在院子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银白的颜色。
灶房的门开着，灯光从门内泻出，与月光交织在一起，落在林清雪身上。
林长空看着那道身影，目光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二十二年了。
他离开家的时候，母亲是这个样子。
二十二年的时光过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母亲还是这个样子。
没有变老，一丝一毫都没有变老。
那张脸依旧白皙如玉，不见半点皱纹，甚至连岁月的痕迹都找不到。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没有半分浑浊，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
那身姿依旧曼妙婀娜，高挑修长，纤腰盈盈一握，即便穿着粗布衣裳，即便袖口打了补丁，也掩不住那份天生的优雅雍容与美好。
她的肌肤白皙胜雪，在昏黄的灯光和清冷的月光交织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宛若一块温养了多年的璞玉，温润而动人。
林长空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不正常。
他在青云宗藏书阁读了二十一年的书，对凡人身体的衰老规律再清楚不过。
一个普通的凡人，二十年过去，容貌不可能没有变化。
头发会白，眼角会有皱纹，皮肤会松弛，腰背会弯曲。
这是自然之理，是任何人都无法逃脱的规律。
可母亲身上，看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
她就像是被时光遗忘了一样，二十二年过去了，容颜依旧，身姿依旧，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绝对不正常。
林长空在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母亲有修为在身，以灵力滋养身体，延缓衰老。
要么她服用过什么驻颜的灵丹妙药，让容貌定格在了某个年纪。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母亲不是普通人。
林长空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开始仔细感应母亲身上的气息。
起初什么都没有。
母亲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妇女，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呼吸、心跳、步伐，一切都很正常，和村里的其他妇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长空没有放弃。
他在藏书阁读了二十一年的书，读过无数关于隐匿气息、伪装修为的典籍。
他知道，真正的高手可以将自己的修为隐藏得滴水不漏，表面上看和凡人一模一样。
但如果将感知力渗透得足够深，足够细致，就一定能发现端倪。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化作无数细若游丝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林清雪。
一层一层地渗透，一层一层地剥离，就像在翻阅一本尘封已久的古籍一样，耐心而细致，不急不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光在院子里缓缓移动，老槐树的影子从东边慢慢挪到了西边。
远处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然后又归于沉寂。
终于，在感知力探入母亲体内极深极深的地方时，林长空感受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波动。
它隐藏得极好，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若非他刻意探查了这么久、这么深，根本不可能发现。
林长空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
他将感知力集中在那一点上，更加仔细地探查。
那股波动虽然微弱，但隐隐透出一股磅礴的气息，深沉、浑厚、浩瀚，如同深不见底的渊海。
又像是沉睡在地底的远古巨龙，只是在梦中翻了个身，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势。
这股力量，林长空并不陌生。
一年前在妖兽山脉，他从谢三身上感受过类似的气息。
那是属于金丹真人的恐怖力量。
但母亲体内的这股力量，比谢三强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说谢三的力量是一条奔涌的河流，那么母亲体内的力量就是一片汪洋大海，二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林长空心底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母亲是修士。
而且至少是金丹境的修士。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灶房里那道依旧在忙碌的身影上，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二十多年来，母亲在他面前一直是个普普通通的山村妇人，洗衣做饭，喂鸡种菜，从未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和村子里所有的母亲一样，慈爱、朴素、平凡。
可就是这样一位看似平凡的母亲，体内竟然沉睡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林长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
“系统，探查林清雪。”
金色的面板无声地浮现在他眼前，一行行文字缓缓显现。
林长空定睛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姓名：林清雪】
【年龄：一百一十二岁】
【身份：大楚皇朝三公主】
【修为：金丹境九重】
林长空看着那些文字，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一百一十二岁。
金丹境九重。
大楚皇朝三公主。
每一个信息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头。
母亲竟然已经一百一十二岁了？
这意味着她生下他的时候，已经八十多岁了。
八十多岁的金丹境修士生育子嗣，在修仙界虽然少见，但并非不可能。
母亲竟然是金丹境九重的强者？
金丹九重，距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整个青云宗数十万年的历史上，都未曾诞生过元婴境的强者。
而他的母亲，一位隐居在偏远山村、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每日洗衣做饭喂鸡种菜的妇人，竟然是距离元婴只差一步的可怕存在。
而最关键的是，母亲还是大楚皇朝的三公主。
大楚皇朝。
林长空在藏书阁的典籍中读到过这个名字。
那是统御亿万疆土的超级势力，疆域之辽阔，远超他的想象。
青云宗所在的青莽州，不过是大楚皇朝治下数百州郡中的一个。
而像青云宗这样的宗门，在大楚皇朝境内数以万计，根本不值一提。
大楚皇朝的实力恐怖到令人绝望。
明面上的元婴强者就不下十尊，暗中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更可怕的存在。
那是一个真正站在青莽洲顶端的庞然大物，不是青云宗这种偏安一隅的小宗门能够睥睨的。
而母亲，竟然是那个超级皇朝的公主。
林长空彻底傻眼了。
他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妇人，勤劳、善良、朴实。
他以为自己是山村里长大的穷小子，靠着二十多年的系统帮助，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现在，系统告诉他。
他娘是金丹九重的强者，是大楚皇朝的公主。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震撼，林长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百多岁的金丹境九重，或许比不上青云宗宗主苏落霞那种不到两百岁的化神怪物，但放在整个苍玄大陆，也绝对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能够在百余年间修炼到金丹九重，这样的天赋，放在任何一个大宗门都是被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
可就是这样一位天之骄女，怎么会隐居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怎么会穿着粗布衣裳，每日洗衣做饭，过着与凡人无异的生活？
还有，她怎么会生下自己？
林长空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自己和母亲之间的血缘羁绊。
清晰的，真实的，做不了假的。
他们是亲母子，可这说不通啊。
一个拥有超强天赋、金丹九重的修士，怎么可能生下一个凡品灵根的儿子？
修仙界中，父母的修炼天赋越高，子嗣的天赋通常也越好。
这是无数代修士用血淋淋的事实验证过的规律。
就算不能完全继承父母的天赋，至少也不会差得太远。
可自己呢？
凡品灵根，普普通通的凡体，扔进人堆里找都找不出来。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
林长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是凡品灵根？
也许天赋被封印了？
也许体内隐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被发现？
他当即心念一动，让系统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从经脉到丹田，从骨骼到血肉，从灵魂到根基，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结果让他苦笑不已。
没有封印。
没有什么隐藏的天赋灵根。
没有什么沉睡的神体。
什么都没有。
普普通通的凡体，普普通通的凡品灵根。
就是这么普通。
林长空靠在竹椅背上，抬头望着头顶的月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母亲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啊。
大楚皇朝的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
她是在逃避什么，还是在等待什么？
父亲是谁？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的修为明明那么高，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过着与凡人无异的生活？
还有她生下自己，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林长空越想越觉得迷雾重重，越想越觉得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过，有一点他想通了。
二十多年前，他们三人从牛家村出发，一路跋山涉水前往青云宗。
那一路艰难险阻，妖兽、山匪、恶劣的天气、复杂的地形……他们遇到了无数次危险，却每次都化险为夷。
他当时以为是运气好，后来以为是洛清寒和秦昊体内的两位大佬暗中出手。
可现在想来，或许还有一个人在暗中守护。
母亲林清雪。
如果母亲真的是金丹九重的强者，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独自踏上那么危险的路？
她一定在暗中跟着，一定在危急时刻悄然出手，替他们扫清了那些致命的威胁。
只是她从未现身，从未让他知道。
林长空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也有深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