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染扒饭的动作停住了。
“向裁和姚沁都在,我觉得可能是我听错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裴执也看着她,目光灼灼,“但我还是踹开了那扇门。幸好,我踹开了。”
卞染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如果我不踹开,”他声音低沉,“我会后悔一辈子。”
卞染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依旧骄傲,依旧不可一世,但他愿意低下头,向她剖析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恐惧。
这就是现在的裴执也。
虽然不再是那个矜贵有礼、体贴大度的少年,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吃饭吧。”卞染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波动,“汤要凉了。”
裴执也勾了勾唇,没再说话,但桌下的腿却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卞染缩了一下,没躲开。
晚饭后,裴执也坐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
卞染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放在桌上。
“早点睡,别熬夜。”她嘱咐了一句,转身要走。
“等一下。”裴执也叫住她。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染染。”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她的颈侧,带起一阵酥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吗。”
卞染身体一僵。
裴执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抗拒,收紧了手臂,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好姚沁的事。”
卞染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再是以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笑,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许。
“裴执也,”她轻声说,“我不信你了。”
裴执也瞳孔微缩,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我愿意……”卞染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软化下来,“我愿意……再试试看。”
裴执也愣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眉眼间的戾气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宠溺。
“好。”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再试试看。”
卞染看着他,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裴执也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眼神暗了暗,“染染,你姨妈走了没?今晚可以吗?”
“滚!”卞染摸了摸小腹,一把将人推开。
—
养了三天后,裴执也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是拆线的日子。
卞染有白班,说没时间陪他,最后还是拉着向裁一起去的。
看着那狰狞的疤痕,向裁捂着眼直咂嘴,“啧啧啧,老裴,你咋想的整这出苦肉计呢?你不会真爱上卞染了吧?那姚沁呢?她也是跟你滚过一个被窝的好吧?”
裴执也正拆纱布呢,给了他一记眼刀。
向裁只好闭嘴,缩着脖子坐在一旁,像个被老师训了话的小学生。
换好药,护士嘱咐要在留观室里再打一次消炎针,防止伤口感染。
输液室里,裴执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左臂吊着输液管,显得格外苍白冷峻。
刚刚挂上药没多久,向裁接了个电话,压低声音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挂断后,他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眼神在裴执也脸上转了几圈,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裴执也眼皮都没抬。
向裁吞了口唾沫,凑过去低声问,“老裴,你知不知道那天在九霄醉,想强卞染的那个混混是谁家的人?”
裴执也猛地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别卖关子。”
“是马家的。”向裁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人听了去,“就是……卞染那个姑父家的。”
空气瞬间凝固。
裴执也瞬间明白了向裁的潜台词,眉头紧锁,沉声道,“你怀疑是她?”
“不是怀疑,是这逻辑通啊。”向裁撇撇嘴,“有没有可能,是卞染想搞姚沁?”
裴执也冷笑一声,“不可能,她没那么深的心机,也没那个胆子去招惹这种混混。”
“怎么不可能?”向裁不信,“演戏就要演全套才真。而且那天走廊那么黑,那混混又喝多了,认错人也是可以说得通的。”
裴执也没再多说,脑海中闪过卞染那天惊恐绝望的眼神,那绝不是演出来的。
他沉思了一会儿,眼神变得幽深晦暗,语气冷硬地吩咐,“你安排人把九霄醉那个人偷偷处理了,做得干净点,不要让卞染知道。”
向裁一愣,“处理了?老裴你这是……”
“我不想让她沾上这些脏事。”裴执也淡淡道,“尤其是如果这事儿真跟她那个极品亲戚有关,她知道了只会更难过。”
就在两人说话间,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卞染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正好听到裴执也那句“偷偷处理了,不要让卞染知道”。
她脚步一顿,手紧紧攥着保温桶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很纳闷,也很心寒。
为啥裴执也要偷偷处理那个人?是不想让她知道真相?还是……他在掩盖什么?
还没等她推门进去细问,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姚沁也来了。
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和一个进口果篮,因为步子太快,又怀着孕,白净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更多的是焦急。
看到裴执也坐在里面,她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
卞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跟在姚沁身后走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向裁一看这阵仗,眼珠子一转,立刻来了精神。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姚沁手里的东西上,夸张地叫了一声,“哟!姚小姐来了!看看这果篮,这燕窝汤,真是有心了!哪像某些人啊,提着个破保温桶就来了,也不知道是来探病的还是来讨债的。”
这话明摆着是在挤兑卞染。
卞染脸上没什么表情,没跟他计较,径直走到裴执也身边的空位坐下。
倒是姚沁,一进门就展现出了极高的情商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