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听见这两拨人还在乐此不疲地互砸脑浆子，莉莉丝心里其实涌起了一股“仇人倒霉我开心”的微妙快感。
但更多的，是一种懒得再提起的疲惫。
这也是为什么，莉莉丝现在愿意耐着性子跟奥瑞莉安同桌吃饭。
这个家伙虽然从小就嘴毒爱炫耀、下巴恨不得翘到天上。
但她对待莉莉丝时，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精灵纯血派那种令人作呕的“血统歧视”。
多多少少算有一点点素质吧，虽然不多。
话题既然滑向了政治，奥瑞莉安索性大吐苦水：
“其实，威廉老板和我们精灵一族的首领阿尔忒弥娅大人，私底下已经接触了好几次。”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身为核心项目参与者的疲惫与优越：“两位七阶强者亲自压阵，你知道的，那种级别的会晤，连协议框架都已经拟定好了。”
“结果呢？每次到收尾阶段，必定会爆发出几起极其恶劣的连环袭击事件，强行把局势搅黄。”
奥瑞莉安切牛排的动作顿住，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沉了下来。
“有内鬼。或者说，有一股隐藏极深的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搞鬼。”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他们，根本不想看到人类和精灵和解。”
这倒是个惊天大瓜。
饭桌上的其他人，包括优哉游哉挑着螺肉的多格，虽各自低头吃喝，耳朵却早都不动声色地竖了起来。
莉莉丝拿餐巾胡乱抹掉嘴角的虾黄，眨了眨眼，直指核心：
“所以呢？你们查出这股势力是谁了吗？”
奥瑞莉安刚才还游刃有余的精英做派瞬间破功。
她刀叉悬在半空，尴尬地挠了挠那一丝不苟的金色盘发，眼神难得飘忽了一下。
“呃……那倒没有。”
她干咳一声，试图挽回几分职场尊严，
“当然，我们老板——威廉先生大概是掌握了一部分内情的。”
“不过那种级别的核心机密，显然不会随随便便抄送给我这种在外面跑腿的大区高管。”
抓到了。
莉莉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吹了半天薪水，说到底不还是个随时被蒙在鼓里的打工仔？
半精灵少女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借着这个由头，将话题扯向了另一个方向：
“连敌人都没摸清，那你们新大陆现在的局势肯定烂透了。既然高层天天斗法，你不好好在你们集团的核心安全区里待着，跑来旧大陆这个穷乡僻壤干什么？”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戏谑：“总不能是借着工作的名头，跑出来躲灾的吧？”
“躲灾？开什么玩笑。”
奥瑞莉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环顾了一圈这家奢华的海鲜餐厅。
窗外，东海的夜风吹拂着翡翠港的霓虹灯火。
“这叫出差。带薪的，报销的，顶配的出差。”
她惬意地眯起眼睛，
“有一说一，阿斯特利亚这个叫翡翠港的地方，服务业简直发达得让人惊叹。”
“这里的红珊瑚潜水项目和深海SPA，比我们梅里迦的冰海区还要舒服。”
显而易见，这位精英高管在享受资本主义腐蚀方面，毫无心理负担。
她端起水杯润了润嗓子，随后收敛了几分懒散，身体神秘兮兮地向前倾去，压低了声音：
“其实，这是威廉老板亲自下达的命令。你们阿斯特利亚王国最近魔导工业呈现出井喷式的爆发，各种民间用具迭代的速度，甚至有了赶超我们梅里迦的势头。”
奥瑞莉安的视线缓缓扫过桌上的这群“游客”：
“我的主要任务，是全面调研阿斯特利亚近两年魔导工业的发展路径。除此之外……老板还给了我一个特殊的嘱托。”
“他要求我，有机会的话设法见一面你们阿斯特利亚的那位亲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击着铺着雪白桌布的桌面。
“洛加里斯·维斯特。王国的副君，这一切变革的幕后推手。”
奥瑞莉安的语调极其郑重，甚至透着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威廉老板对他的评价极高。老板说，这位亲王很可能是个和他一样的天才。”
餐厅里依然回荡着悠扬的古典乐，小提琴的旋律婉转流淌。
但这张餐桌上的气氛，却在奥瑞莉安吐出“洛加里斯”这四个字后，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死寂。
“咳……咳咳咳！”
莉莉丝嘴里的那口冰酒直接喷进了餐巾里。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憋出来了，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拍打着胸口。
坐在她旁边的伊欧文见状，眼疾手快，赶紧端起一杯辣椒水递过去。
一边心不在焉地拍着半精灵少女的后背，，默默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奥瑞莉安。
莉莉丝顺过气来一把抢过辣椒水，想也不想就灌进了伊欧文嘴里，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惊呼。
她看看坐在对面的老同学，又转过头看看身侧那个穿着黑色衬衫、正慢条斯理往盘子里撒海盐的斯文男人。
半精灵少女的五官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个……”莉莉丝艰难地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
“奥瑞莉安，你就这么把你们集团的核心调研任务，大剌剌地在饭桌上告诉我们几个人，真的好吗？”
这算什么？商业机密泄露现场？
“有什么不好的？”奥瑞莉安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这又不是什么绝密。我所有的调研路线都在阿斯特利亚官方备过案，拿的也是正规的外交与商务签证。”
“至于拜访亲王，递交的也是官方拜会函——虽然大概率被秘书处当成垃圾邮件处理了，不一定送到了。”
“我一没偷二没抢，一切符合当地法律，有什么不能说的？”
理直气壮，坦荡至极。
然而，听到这个回答的洛加里斯，神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他那双异色瞳静静地看着对面的黄金精灵。
“既然你带着见他的任务来的。”
洛加里斯语气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清冷，
“那你为什么还会坐在这里吃海鲜？你不是要去见那位洛加里斯亲王吗？王都机枢院的坐标，应该不在翡翠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