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洛加里斯猛地向后仰倒。脊背重重砸在实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他为什么处处针对我?”洛加里斯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服气,“哪怕是我在学院当教授的时候,也是隔三岔五的来找麻烦!”
奥萝拉闻言,那双金色眼眸里此刻写满了无语。
“你自己对教廷做的那些事,心里没点数吗?”
“我做什么了?”洛加里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那是圣教先动的手!他们可是追杀了我整整三个月!那个时候我才十六岁!”
奥萝拉轻轻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个偏执狂会是这副德行。
“所以呢?”她修长的手指端起水杯,吹开水面的浮沫,“难道不是某个毫无政治敏感性的少年天才,闲得发慌,先公开发表了一篇几乎能把教廷千年地基都给扬了的理论论文吗?”
“你那等于是站在全大陆最高的学术讲台上,指着教廷的鼻子公开左右开弓扇巴掌。没把你当场烧死在火刑柱上,已经是那帮枢机主教年纪大跑不快了。不打你打谁?”
“可我那篇论文的数据和推演是完全正确的啊!”洛加里斯掷地有声。对于学术,他有着绝对的执着。
奥萝拉张了张嘴,她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
瑟薇娅端坐在主位上,那张冷峻完美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闲聊到此为止,总结一下。”
瑟薇娅的声音瞬间接管了全场。她的声线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跑偏的话题被强行拽回正轨。
瑟薇娅微微侧身,银灰色的眼眸冷冽如出鞘的利刃,依次扫过在场的两人。
“首先,关于教皇格列高利七世。他的核心诉求,从来都不是维护什么虚无缥缈的信仰纯粹性。”瑟薇娅竖起一根手指,“他要的,是让这艘日渐沉没的圣教廷巨轮,重新掌握航向,重新变得强大。这是第一点。”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速平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第二点,"革新之手"这群疯子展现出的武力价值,让他看到了短期内提升教廷威慑力的捷径。所以他选择冷眼旁观,甚至暗中默许。他在赌。他在评估这股力量能否成为他手中听话的剑。”
瑟薇娅的手指轻轻交叠在身前。她的语调微微放缓,却透出一种洞穿全局的锐利。
“至于最关键的第三点。”
“他本人,恐怕早就不是圣光之神虔诚的信徒了。或者说,他在乎的是"圣教廷"这个屹立千年的庞大权力实体,而非支撑它的那个虚无神明,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她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他是个务实的人,那我们只需要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更好的方案。到时候再说明一下神谕的本质——反正教皇也不是什么虔诚的人,说了这些他估计也不会和我们干起来,到时候应该就可以把他彻底拉到我们的阵营里。”
洛加里斯一时没跟上这位女王堪称跳跃的政客逻辑。
他下意识追问:“什么叫无法拒绝的更好方案?”
瑟薇娅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戏谑,随后道出四个字:
“人造神术。”
洛加里斯:???
奥萝拉:???
迎着两人见鬼般的震惊目光,瑟薇娅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冽:
“你们应该很清楚,人造神术的研究一旦成熟并全面铺开,无疑是在刨教廷的祖坟。未来,我们势必会因此与教廷那些食古不化的传统派爆发你死我活的冲突。”
她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既然早晚要打,不如趁现在主动出击,将危机扼杀在摇篮之中。我们把这项被视为绝对异端的技术当做增大教廷影响力的筹码,光明正大地放到教皇的桌面上。”
“反正关于圣光的最高解释权,一直握在圣教廷手里。我们给教皇一个天大的机会。他如果是个合格的务实主义者,就会接下这个筹码。到时候找几个笔杆子一包装,异端也能变成正统。”
“只要他为了教廷的未来选择妥协。我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借这位正统教皇的手,名正言顺地抛弃甚至清洗掉教廷内部那些顽固的传统派。然后顺带把"革新之手"这颗碍眼的毒瘤一起拔除。”
说到这里,瑟薇娅微微扬起下巴:“当然,如果他固执己见,拒绝了这份合作——虽然按他务实的作风来看,这个概率极小——那我们也做好了准备。”
“局势容不得拖延,我不允许阿斯特利亚的领土上,存在随时会引爆的隐患。哪怕动用武力将圣地掀翻,此行也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你,”洛加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位将阴谋与阳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最终憋出了一句感慨,“简直比我还要疯狂。”
瑟薇娅对他这句“赞美”不置可否,站起身,椅子在石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她转向奥萝拉。
“麻烦你了,老同学。安排我和洛加里斯即刻面见教皇。”她强调道,“越快越好。”
奥萝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两位稍等一下,我去通报冕下。”
说罢,奥萝拉解除隔绝力场,转身离开了密室。
大约一个小时后,密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奥萝拉走进来,冲他们微微颔首:“走吧,教皇冕下愿意见你们。他在私人祈祷室。”
离开使馆,一行人在奥萝拉的带领下穿过白色的广场,径直走向圣地阿瓦隆的核心——阿纳希大教堂。
踏入教堂内部,喧嚣与尘世被瞬间隔绝。
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将阳光揉碎,化作斑斓的光尘,缓缓飘落。
教堂的空气中弥漫着圣油与古老典籍混合的独特香气,每一步都踏在数百年历史的纹理之上,脚步声在空旷的神殿内激起遥远的回响,渺小而肃穆。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