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433章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京师 国子监 巴图坐在学堂里,面前摊着一本《论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博士姓方,五十多岁,干瘦,留着一撮山羊胡子。 讲课的时候喜欢踱步,从讲台这头走到那头,来回来回,靴底磨得地砖发亮。 “巴图,你来读。” 巴图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 半年前,这些方块还是天书。 现在他能认出大半。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的汉话还带着草原的腔调,每个字往外蹦的时候都硬邦邦的,没有汉人说话那种绵软的尾音。 方博士点了点头。“释义。” 巴图顿了一下。 释义他背过,但组织成完整的句子还是费劲。 “学了东西,时常练习,是高兴的事。”他一字一顿,“有朋友从远处来,也是高兴的事。” “后面呢?” “人家不了解我,我不生气……这是君子。” 方博士的胡子抖了一下。 这算是他表达满意的方式。 “坐下。” 巴图坐下。 旁边的乌力吉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凑过来压低嗓门:“你怎么背这么快?我昨晚念了二十遍都记不住。” 巴图没理他。 乌力吉不死心:“你是不是半夜偷偷起来背的?” “上课别说话。”巴图盯着书页。 乌力吉撇了撇嘴,缩回去了。 方博士已经点了下一个人——那个七岁的小孩,土默特右翼首领的儿子,叫哈日查盖。 小孩站起来,磕巴巴地念了半句,就卡住了。 “坐下,回去抄十遍。” 哈日查盖瘪了瘪嘴,眼眶泛红,但没哭。 一个月前他还动不动就嚎,现在已经学会忍了。 巴图把《论语》翻到下一页,已经开始预习明天的内容。 他不是因为喜欢才学得快。 是因为不能慢。 父亲送他来京师,不是来当人质的——虽然所有人都这么想。 父亲说:汉人能把城墙修到六丈高,能把几千万人管得服服帖帖,靠的不是弓马。 是这些书里的东西。你去把它学回来。 巴图记着这话。 下了课,九个孩子在院子里散开。 有的去踢毽子,有的缩在回廊底下晒太阳。 巴图独自走到后院的射圃。 国子监有射圃。 这让他意外。 汉人读书人也练骑射,虽然多数练得稀烂。 靶子是草垛扎的,立在三十步外。 巴图从架子上取了一张弓,试了试磅数——太软。 他换了一张,拉满,松弦。 箭矢扎进靶心,尾羽还在颤。 他连射三箭,三箭紧挨着,扎成一簇。 “好箭法。” 声音从身后传来。巴图转头。 一个年轻人站在射圃入口,穿着国子监监生的青衫,手里提着一壶酒。 二十出头,长脸,浓眉,肩膀很宽。 “你是新来的蒙古监生?”年轻人走过来,打量着靶子上的箭,“三十步三箭连珠,比我们这些人强多了。” 巴图把弓放回架子上。“你是谁。” “我叫陈于陛。” 年轻人笑了笑,“监生,读了三年了。听说你们来了一段时间,特地过来看看。” 巴图没说话。 陈于陛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架子上取了张弓,搭箭瞄准。 箭飞出去,歪了。扎在靶子边缘。 “看见没,”陈于陛放下弓,毫无愧色,“这就是汉人的射术。” 巴图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也不全是冷淡。 “你们汉人不用射箭。”他说。 “为什么?” “你们有火铳。” 陈于陛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倒是想得明白。” 巴图没接话,转身往回走。 “嘿——”陈于陛在身后喊他,“明天下午我还来,教你下棋?” 巴图头也没回:“我不下棋。” “那我教你写字。你那手字——刘监丞都快看哭了。” 巴图的步子顿了一下。 刘监丞确实说过他的字难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你这写的是字还是蚯蚓爬的?” 巴图站住了。没转身。 “明天什么时候。” “申时。” “行。” 巴图走了。 身后陈于陛的笑声远传来,被风吹散了。 回到厢房,天还没黑透。 巴图推开门,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羊皮纸卷成筒,外面用牛筋绑着。 旁边还有一个小布包。 巴图的手停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捆绑的方式。 右翼的信使才会用这种打结法——绕三圈,穿两扣,末端藏在筋里面。 他解开牛筋,展开羊皮纸。 蒙古文。 歪扭扭的——父亲的字从来就不好看。 “吾儿巴图,见信安好。” “大军已过嘉峪关以西三百里,连下哈密三城。守军望风而降,未费一兵一矢。水草丰美,牛羊遍地,比我年轻时来过的那次还要好。” “你在京师好读书。汉人的学问,能学多少学多少。但弓不能放下。每日必须练,手不能生。” “随信附赠狼牙一串。是我亲手杀的,一头灰狼王,比马还高。牙磨过了,不割手。挂在脖子上,辟邪。” 最后一行字写得潦草,笔力却重—— “你是我的儿子。哪里都是草原。” 巴图把羊皮纸放下,打开布包。 七颗狼牙,用红绳穿成一串。 每颗都有拇指长,根部钻了孔,打磨得光滑。 最大的那颗上面刻着一道痕——刀痕。 是从狼嘴里撬出来时留下的。 巴图把狼牙串攥在手里。 哈密。 三座城。 他闭了一下眼,脑子里浮现出地图的形状——方博士前天在课上讲过西域地理,从嘉峪关往西,过玉门、过安西,再往西就是哈密。 那是汉唐故地,丢了快两百年了。 父亲拿回来了。 巴图把狼牙串挂到脖子上,塞进衣领里面。 凉的。 牙尖顶着锁骨,硌得慌。 但他没取下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乌力吉推门进来,满嘴饭粒:“巴图,今天的红烧肉你不吃?我替你——” 他看见巴图手里的羊皮纸,愣住了。 “你父亲来信了?” “嗯。” “说什么了?” 巴图把羊皮纸卷起来,放进枕头底下。 “说让我好读书。” 乌力吉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嘟囔了一句“你就是嘴严”,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巴图坐在床沿,摸了摸衣领下那串狼牙。 窗外,国子监的院落安静静。 松柏的影子投在地上,横平竖直。 但他闭上眼的时候,听见的是风。 草原上的风。裹着沙土味和羊膻气的风。 还有马蹄声,远的,从西边来。 第二天清晨,巴图比所有人都早到了学堂。 方博士还没来,他已经翻开书,开始写字。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跟这座国子监里的砖石一样规矩。 他写的是昨天学的那句——“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写到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 人不知。 人不知他父亲已经打到了哈密。 人不知他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 人不知他为什么学得这么快。 巴图把笔放下,吹了吹墨迹。 廊外有脚步声。方博士到了。 巴图合上练字的纸,压在书底下。 抬头的时候,和走进来的方博士对了个正脸。 方博士脚步一滞,扫了他一眼。 “来这么早?” “睡不着。” 方博士哼了一声,走向讲台。 路过巴图桌边的时候,余光扫到那张露出一角的纸。 他没说话,继续走。 —— 两章加更奉上,拜谢各位大大支持。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加更一章,过一千,再加更一章。 咱们明早八点半,不见不散~ 感恩! 求一求为爱发电~(哭唧唧ipg.)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