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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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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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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的时候,殷正茂先醒了。 脑袋疼得厉害,太阳穴突跳。 他撑着桌面坐起来,碗碟碰得哐啷响,对面的戚继光翻了个身,还没睁眼。 “水……”殷正茂哑着嗓子冲外头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拍了下桌子:“来人!” 一个管事的从外头跑进来,手里端着铜盆和茶壶,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 殷正茂接过茶壶,对着嘴灌了大半壶凉茶,这才缓过劲来。 他拿湿帕子抹了把脸,瞥见对面的戚继光已经睁开了眼,正盯着屋顶的横梁发呆。 “醒了?” 戚继光“嗯”了一声,坐起来。 拿过帕子擦了脸,又倒了碗茶喝了。 整个人从头到脚散着一股宿醉的酒酸味儿。 管事的在旁边欲言又止。 殷正茂斜了他一眼:“有屁放。” “回总督,今日辰时,应天巡抚海大人到了杭州府衙。” 茶碗碰着桌面,发出轻响。 殷正茂的手停了一息,而后若无其事地把碗搁稳了。“知道了。下去。” 管事退了出去。 花厅里就剩他们两个。 戚继光揉着后脖子,扭了两下,骨节嘎巴响。“海瑞?” “嗯。” “他也是赵阁老的人。”戚继光说得随意,“要不要去拜访一下?” 殷正茂抬起头来看他。 那种看法——带着三分同情、七分无奈,好像在看一个不知深浅的孩子。 “元敬兄。”殷正茂拖了张椅子坐正了,“你在北边待久了,有些事不清楚。” “嗯?” “整个大明官场——”殷正茂竖起一根指头,划了个圈,“没有人跟海瑞是一路人。” 戚继光的眉毛抬了抬。 “我不是一路人,你不是一路人,张阁老不是,赵阁老也不是。”殷正茂把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这个人眼里没有同僚、没有恩情、没有人情世故——他只认一个东西。” “什么?” “律法。”殷正茂吐出这两个字,自己先笑了一下,笑里头有点苦。 戚继光没说话,等着下文。 殷正茂站起来,走到窗边。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里斜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赵阁老用海瑞,是用他做刀。” 殷正茂背对着戚继光,声音压得很低。 “阁老是持刀人。刀不问主人砍谁——你把手伸过去,它一样砍。” 花厅里安静了几息。 戚继光抱着茶碗,慢转了一圈碗沿。 这话的分量,他掂出来了。 殷正茂转过身来,脸上那点醉意全消了。 “咱们俩得躲远点。市舶司的账目经得起查,但经不起挑。你懂我的意思?二百六十八万两银子过手,你让海瑞来翻,他总能翻出毛病。” ——不是贪不贪的问题。是干不干净的标准不一样。海瑞的“干净”,是一尘不染。而殷正茂的“干净”,是大节不亏。这中间的缝隙,足够要人命。 戚继光把碗放下了。 “酒也喝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海瑞都来了——咱们也该干正事了。” 殷正茂拊掌一笑:“等你这句话。” 他领着戚继光出了花厅,穿过两道回廊,到了总督府东院。 一间敞亮的厢房,桌案笔墨俱全,墙上挂着浙江沿海的舆图,旁边摞着半人高的卷宗。 “你的办公衙门。” 殷正茂往里一指,“训练水师需要的银子,赵阁老打过招呼,直接从海贸税收里扣。不用走户部,不用等批文。” 戚继光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屋里的布置。 舆图是新画的,标注细到每一处港口和暗礁。 卷宗封面上写着“浙江沿海卫所船册”“兵员花名册”“火器库存簿”——全是他要用的东西。 殷正茂办事,确实利索。 “养实兄费心了。” “客气什么。”殷正茂拍了拍他肩膀,“放手干。缺什么跟我说,除了银子没有难办的。”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 戚继光走进屋里,关上门。 他没急着坐下。 先走到舆图前,站了半盏茶的工夫,从北往南,一寸一寸地看。 定海、昌国、松门、海门、温州……每一处他都打过仗的地方,如今要换一种打法。 然后他坐下了。 第一本卷宗翻开——浙江卫所封存船册。 福船,在册一百一十二艘,可用者……三十七艘。 戚继光的笔在“三十七”上画了个圈。 剩下七十五艘,有的烂在船坞里,有的只剩龙骨,有的被拆了木料去修营房。 苍山船,在册八十六艘,可用者……十四艘。 喇叭唬船,在册二百余艘——这个数倒还行,小船好修,工期短。 笔蘸了墨,在白纸上刷写下第一条:修旧为主,建新为辅。先盘活存量。福船骨架完整的优先修复,只需补换船板、翻新帆索。苍山船同理。喇叭唬船征调沿海船坊,一个月内至少恢复五十艘可战状态。 第二条:新造船——改型福船。 弦加高三尺,加装防浪板;两舷各预留弗朗机炮位四个; 船尾加装回旋炮一座。 吃水不变,载员增至一百二十人。 第三条:快速哨船。不配重火器,只带火铳和信号火箭。专司外海侦查与传令。 要求:快。比任何一条倭船都快。 他翻开第二本卷宗。 兵员花名册。 浙江沿海卫所在册军户,名字密麻排了几十页。 但戚继光翻了几页就合上了。 卫所兵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吃空饷的、老弱病残的、十年没摸过刀的——能用的十中无一。 笔又落下去。 兵员来源::-M.JHSSD.COM-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到精华书阁进行查看 基础兵员:第一序列,沿海渔民、灶户、海商水手。 这些人从小在浪里讨生活,水性好,能操船,比卫所兵强十倍。 第二序列,从卫所兵中挑选——年纪不超过二十五,身无恶习,体格壮实者,补入。 比例:一比三。每艘船上,一个亲卫带三个新兵。骨干压阵,新兵学战。 烛火点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黑的。 戚继光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下头继续写。 训练科目——分三阶段。 第一阶段:操船。包括升帆、转舵、编队航行、逆风抢风、夜间航行。不会操船的水师,连海盗都不如。 第二阶段:火器。弗朗机炮的装填、瞄准、齐射,火铳的甲板射击,近舷投掷火罐。 第三阶段:接舷。跳帮、短兵搏杀、甲板格斗——这是最后手段,也是决胜手段。 一页写完,换一页。 编队构成——以三船为一哨,设哨官一人。 三哨为一营,设营官一人。 每营主力福船一艘、苍山船两艘、喇叭唬船四艘。 福船居中,苍山船护翼,喇叭唬船在外圈游弋警戒。 交战原则——远炮轰,近则火攻,迫不得已方许接舷。 这是陆战车营阵法的海上翻版。 戚继光在纸上画出阵图,改了三遍,最后一版,每艘船的位置、射界、支援路线都标得清清楚楚。 夜深了。 管事进来换过两次灯油,添过一壶茶。 戚继光头也没抬,挥手让人出去。 桌上的白纸摞起来,已经有了厚厚一沓。从修船到选人,从选人到编队,从编队到训练,从训练到作战——每一环扣着下一环,没有一处含糊。 窗纸发白的时候,最后一笔落下。 戚继光搁了笔,靠在椅背上。 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完整的浙江水师操练方略。 从无到有,从纸面到海面,每一步都写在上头了。 窗外有鸟叫了。是海边的鸥鸟,叫声尖利,一声接一声。 他站起来,推开窗。 晨光从海面上漫过来,把整片天浸成鱼肚白。 远处的港口里泊着几条破旧的福船,桅杆歪斜,帆布耷拉着——那是他的起点。 戚继光两手撑在窗沿上,盯着那几条破船看了很久。 桌上那盏油灯,芯烧尽了,最后一点火苗跳了跳——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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