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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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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大明律载有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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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丞翻身下马,号衣还没理利索,先看见了地上的王敬。 满脸是血,鼻梁歪了,嘴里还在往外冒红沫子。 县丞姓吴,叫吴德昌,三十出头,在江宁县干了六年。南京守备太监府的人他认得,那身蟒纹号衣他更认得。上个月王敬还没到江宁县,打前站的管事就已经来县衙递过帖子,让他把官道清一清,说新任总督的车驾要过境。 吴德昌当时赔着笑,酒席摆了三桌。 此刻他看着地上的王敬,脑袋嗡地一声。 “怎么回事?!” 他扑上去扶王敬,王敬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半边脸肿得变了形,话都说不清楚。 “抓……抓他……殷正茂……打本督……” 吴德昌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素色常服的男人还站在官道中间,脚底下踩过的地方有几滴血。两个亲兵立在他身后,一个手里还攥着马鞭。 再看周围——王敬的护卫倒了五六个,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脸,满地都是。 吴德昌脑子转得飞快。殷正茂。从三品。但已经被撤了。待职。王敬呢?新任市舶司总督,身后站着司礼监,站着宫里。 账不难算。 他站起来,一甩官袍下摆,冲身后的差役一挥手。 “拿人!” 六七个差役举着水火棍冲上去。殷正茂的两个亲兵立刻挡在前头,手摁在腰间,架势拉开了。 “慢着。”殷正茂开口了。 他伸手按住身旁亲兵的肩膀,让他们退开。 吴德昌以为他要服软,挺了挺腰板。 “殷正茂,你身为革员,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这是犯上!本官奉大明律,现将你就地缉拿,押送县衙候审!” 他把“革员”两个字咬得极重。 殷正茂没说话。 周崇安从旁边蹿出来,脸涨得通红。 “放屁!殷大人是待职,不是革员!待职是朝廷另有任用,你哪只眼看见革职文书了?” 吴德昌压根不理他,朝差役努嘴。 “绑了。连他一块儿。” 差役们拥上来,绳套往殷正茂手腕上套。殷正茂没挣,也没躲。 他站在原地,由着两个差役把他双手反绑在背后。 周崇安被另一个差役按住肩膀,急得直喊。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县丞,敢绑从三品的朝廷命官?你吃了豹子胆了!” 吴德昌回过身,冷笑了一声。 “从三品?从三品打人就不犯法了?来人,把这几个一并带走。” 两个亲兵也被缴了兵刃,用绳子捆了。 王敬在后头被人扶起来,坐在车辕上,拿一块帕子捂着鼻子,血把帕子洇透了。 他歪着头看殷正茂被绑,笑了。 笑得嘴角往下耷拉——因为脸肿了,笑起来反而更难看。 “好啊,殷正茂,好威风。打咱家?你等着。等到了县衙,咱家一封折子递进京城,你这辈子别想再穿官袍了。” 殷正茂被差役推着往前走,背对着王敬。 他没回头。 押到江宁县衙的时候,日头偏西了。 殷正茂被关在偏厅里,双手还绑着。 周崇安和两个亲兵被丢进了旁边的偏房。县衙里的书办进进出出,忙着记录案情,有人在堂上写文书,措辞已经定好了——“革员殷正茂于官道拦截朝廷命官,行凶殴打,致伤重残”。 “重残”两个字,是吴德昌亲自加的。 殷正茂坐在偏厅的椅子上,绳子勒得手腕发紫。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的血渍——王敬的血,干了以后发黑。 值不值? 这一拳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可赵宁在京里,正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局面。他殷正茂本来该夹着尾巴去南京蹲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现在倒好,一拳把事情捅大了。 赵宁会怎么想? 不,赵宁不会怪他。赵宁那个人,心里有一杆秤,分得清什么该忍、什么不该忍。 一个太监骑在脑袋上拉屎——这种事忍了,以后市舶司经手过的每一个官员、每一个海商,都会跟着被踩进泥里。 但赵宁也一定会头疼。 偏厅的门被推开了。 吴德昌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四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六品官的补服外头套了件旧棉袍。 瘦,颧骨高,两道深纹从鼻翼拉到嘴角。 手里抱着一摞文书,腋下还夹了本厚册子。 走路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踩在地上每一步都一样重。 吴德昌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只在嘴角挂着,没到眼睛里。 “海主事,您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在查田亩的账吗?” 海瑞没接他的话,站在偏厅门口,先把里头扫了一遍。 殷正茂坐在椅子上,双手反绑,袖子上有干涸的血。 海瑞把手里的文书搁在门边的条案上,走进来,蹲下身看了看殷正茂手腕上的绳子。 “绑得太紧了。” 吴德昌跟在后面,赔着笑。 “海主事,这是犯官,按规矩要——” “松了。” 海瑞头也没抬,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但吴德昌的笑僵了一瞬,冲身边的差役使了个眼色。 差役上前,把绳子松了两圈。 海瑞站起来,转过身看吴德昌。 “案情文书带了吗?” 吴德昌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去。 “都在这儿了。殷正茂,革员,当街行凶,殴打新任市舶司总督王敬,致其鼻折面伤——” “我看看。” 海瑞接过文书,翻开,一行一行地读。 偏厅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纸页翻动的细响。 殷正茂抬头看了这个人一眼。 海瑞。海刚峰。他听过这个名字——前年从京师调到南京户部,专门清算江南各府的隐田瞒税。 海瑞把文书看完了,合上。 “吴县丞。” “在。” “文书上写的是"革员殴打朝廷命官"。殷正茂的革职文书在哪里?” 吴德昌一愣。 “王总督说的——” “王敬说的不算。”海瑞把文书往条案上一搁。“吏部的革职文书,调令原件,你见过没有?” 吴德昌张了张嘴,没吭声。 “没见过。那他就不是革员。待职官员,六品以上,非刑部、都察院会审不得收押。你一个县丞,绑从三品的待职官员,你的权从哪来的?” 吴德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海主事,这事不归您管吧?您是户部的——” “那这件事归不归大明律管?” “大明律载有明文。” “卷十八,刑律,斗殴。” “"凡斗殴者,以先下手为重,后下手为轻。若互殴,各计伤之轻重论罪。"你文书上写的是殷正茂单方面行凶。我问你——王敬的护卫拦路、掀车帘、动手在先,这算不算先下手?” 吴德昌嘴角抽了一下。 “那……” “王敬的护卫拔了刀。殷正茂的亲兵才动手。拔刀在前,还手在后。这叫互殴,不叫行凶。” “互殴的话,各打五十板,赔汤药银子,就结了。你把"行凶"两个字改成"互殴",把"重残"去掉——我看王敬那鼻子歪了,顶多算"轻伤"。文书改好了拿给我看,我替你签押。” 偏厅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王敬来了。 他换了身衣裳,鼻子上贴了块膏药,脸肿得眼睛都眯了。 两个护卫搀着他,一摇三晃地走进偏厅。 “谁在这儿替殷正茂说话?” 他扫了一眼海瑞。六品的蓝布补服,旧棉袍,瘦得颧骨凸出来。一个六品主事。 “你谁?” 海瑞站在条案旁边,没让,也没行礼。 “南京户部主事,海瑞。” 王敬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海瑞的大名,但海瑞当着户部的差事,这件事不归他管。 而且不把殷正茂搞死,王敬咽不下这口气。 “六品?六品的芝麻官也敢插手本督的案子?吴县丞!” 吴德昌连忙上前。 “在!” “别听他的。按我说的写。革员行凶,致本督重伤。文书今天就送南京守备衙门,再抄送一份给京师!” 吴德昌看了海瑞一眼,又看了王敬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海瑞伸手到怀里。 动作很慢。 从棉袍内襟的暗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方印。 两寸见方,青田石,底部刻着两个字。 印的边角磨了,但那两个字还很清楚。 赵宁。 殷正茂看见那方印的一瞬间,心里什么东西猛地一沉,又松开了。 赵宁。赵云甫。 他果然在南京留了后手。 海瑞把那方私印摆在条案上,没多说一个字。印面朝上,“赵宁”两个字在偏厅昏黄的光线里,沉甸甸的。 王敬的笑僵在脸上。 他盯着那方印,盯了三息。 翡翠扳指丢了,手指上那圈白印子还在。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摸那个空出来的指节,摸了个空。 赵宁。 内阁大学士、次辅、少师衔、从一品、嘉靖托孤重臣、当朝太子的亚父。 一方私印搁在这儿,意思再明白不过——海瑞是赵宁的人,殷正茂也是赵宁的人。动他们,就是动赵宁的脸面。 王敬的脸搐了一下。 “互殴……”他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按互殴办。”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殷正茂一眼。 殷正茂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绳子已经松了。 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王敬什么都没说,甩开搀扶他的护卫,一瘸一拐地出了偏厅。 脚步声远了。 吴德昌看了看海瑞,又看了看条案上那方印,舔了舔嘴唇,弯腰把那份文书拿起来。 “我……我这就去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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