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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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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抗倭三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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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亲兵说完,便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喘一口大气。 八十人。 这个数字在庞大的战局里微不足道,但此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胡宗宪的心头,也砸在赵宁的思绪里。 昌国卫离宁波府城不算远,但卫所的兵早就烂透了。等府城的兵马调动,再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戚继光的兵在台州,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八十个倭寇,将像一柄烧红的刀子,在宁波的软腹上,随心所欲地划开一道血口。 胡宗宪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压抑着怒火。“传令,命宁波府即刻出兵,往昌国卫方向清剿。另,飞马报与戚将军,让他酌情策应。” “是。”亲兵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是赵宁。 亲兵的脚步顿住,疑惑地看向胡宗宪。胡宗宪也转过头,看着赵宁。 “总督大人。”赵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点在昌国卫,然后缓缓划向温州乐清,再到台州沿海的那些墨点。“我们不是在追倭寇。” 胡宗宪的眉峰动了动。 赵宁抬起头,直视着这位东南的最高主宰。“我们是在追着自己的军报跑。军报到哪里,我们的兵才跟到哪里。这仗,打得太被动了。”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几乎是在指责胡宗宪的方略。那亲兵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心里捏了一把汗。 胡宗宪却没发怒。他盯着赵宁,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有什么法子?” “下官有三策,或可一试。” “说。” 赵宁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策,“烽火为眼”。” 他指着地图上漫长的海岸线。“倭寇行踪飘忽,全靠沿途卫所、村庄发现后层层上报,等军报到了总督府,几个时辰都过去了。我们必须有一双能看得更远、传得更快的眼睛。” “沿海的烽火台从未断过。”胡宗宪沉声说。 “寻常的烽火台,只能示警,告诉我们“有敌人”。但下官的“烽火为眼”,要能告诉我们,敌人有多少,从哪来,往哪去。”赵宁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重定烽火之法。以烟柱的多寡、间隔,代表倭寇船只的数量;以举火的次数,代表登陆的人数;以旗帜的颜色,标明其动向。将整个浙东沿海,从宁波到温州,织成一张用烽火和信号传递军情的网。一处有警,半个时辰内,整个沿海都能知道精确的情报。” 胡宗宪没有说话,但他按在地图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他背着手,开始在院子里踱步。 这不仅仅是修几个烽火台那么简单,这是一整套全新的军情密码系统。 赵宁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策,“乡勇为网”。” “戚将军的四千精兵,是用来决战的利刃,不是用来追兔子的猎犬。总督大人方才也说,兵力拆开了不够用,集中了又顾此失彼。”赵宁看向胡宗宪,“为何不让兔子自己撞到网上去?” “你的意思是……民壮?”胡宗宪的脚步停下。大明朝对民间武力,向来是万分警惕。 “是,也不是。”赵宁洞悉了他的顾虑。“不求他们能战,只求他们能拖,能报信。于沿海各村镇,挑选青壮,编练乡勇。不发重甲利兵,只发腰刀、长矛,配给响锣、号角。倭寇一来,乡勇不与之接战,而是立即鸣锣示警,同时分出人手,远远缀着,不断报告其位置。” “倭寇凶悍,乡勇见了,只怕一哄而散。”胡宗宪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要给他们能守的东西。”赵宁的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个小圈。“村寨筑墙,挖壕,设陷阱。倭寇要抢,就得费力气攻打。只要他们慢下来,只要他们被拖在任何一个地方超过一个时辰,戚将军的兵,就有时间赶到,收网!” “乡勇为网,拖住倭寇的脚步。烽火为眼,照亮他们的行踪。如此一来,戚将军的精兵便可据情报而动,直扑要害,一击致命。” 胡宗宪彻底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看着赵宁。院子里的风似乎也停了,只剩下两人对峙般的沉默。 这个从京城来的工部侍郎,这个严党丢过来的烫手山芋,脑子里装的竟然是这样一套闻所未闻的经武方略。 胡宗宪感觉自己的血在慢慢变热。 “还有第三策。”赵宁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说。”胡宗宪的声音有些干。 “中枢为脑。”赵宁的手指,最后点在了台州府城,总督府的位置。“烽火传来的情报,乡勇追出来的踪迹,最终都要汇总于一处。需要有人在这里,用最快的速度,将所有零散的信息拼凑起来,分析倭寇的动向、意图,判断戚将军的最佳出击路线和时机。这需要一个能算账、能调度、脑子……永远清醒的地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个“大脑”,就是为他自己量身定做的位置。 胡宗宪看着赵宁,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这个年轻人在淳安、建德两县治水的手段。他想起了那三百万两银子一分不差的账本。他想起了严世藩的震怒和自己的无奈。 原来,我把他调到台州,以为是给了他一个避风港。 却不知,是把一头困在池塘里的龙,放回了大海。 “哈哈……”胡宗宪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震得竹叶簌簌作响。 那亲兵惊愕地抬起头,他从未见过总督大人如此失态。 笑声停歇。 胡宗宪双目灼灼,盯着赵宁:“好,好一个赵宁!” 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亲兵厉声下令:“传我将令!” 亲兵一个激灵,挺直了胸膛:“在!” “第一,设“军情司”,由赵宁赵侍郎总领。总督府佐贰官吏,听其调遣,沿海卫所百户,任其差遣。即刻起,重绘浙东沿海舆图,增设烽火台,制定信号法典!” “第二,行文台、温、宁三府,令各县于沿海村镇大族中,选拔可靠之人为首,编练乡勇。兵部武库,拨发长矛、腰刀三千,由军情司统一调度!” “第三……”胡宗宪一把抓过桌上的地图和笔,塞到赵宁手里,“这个“中枢”,这个“大脑”,就设在我的总督府里!缺什么,你跟本督说!要杀人,只要有道理,本督给你递刀!” 他拍了拍赵宁的肩膀,力道很重。 “此事若成,剿倭大功,我为你记下头一笔。”他俯身到赵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到时候,是回京城入阁,还是留在东南封疆,你自己选。” 赵宁捏着手里的地图和笔,那张纸,此刻重逾千斤。 他从一个随时可能被京城风浪吞没的棋子,变成了一个真正有资格坐上牌桌的人。 这条生路,是胡宗宪给的,也是他自己挣来的。 赵宁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对着胡宗宪,再次深深一揖。 “下官,遵命。” 胡宗宪点点头,转头看向那已经听得呆若木鸡的亲兵,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把那份昌国卫的军报,拿给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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