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剑葬九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九冥君这次借来的,不只是一只眼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井心灯纹一起,最先裂开的不是地。 是顾照骨那张脸。 不是字面裂开,而是他整个人像忽然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撑了一下。眉心那盏血灯刚亮稳,灯火便顺着他眼角、鼻梁、下巴一路烧开,烧得皮肤底下浮起一层灰白纹路。那纹路和黑河城、照夜城见过的门意都像,却更完整,也更像一张真正的脸正在借他的骨往外描。 顾照骨先是闷哼,接着竟自己笑了。 笑得声音都不像他。 “终于……” 只两个字,井心最深处那层一直缓缓转着的黑雾便猛地往上一涌。 所有人脚下同时一沉。 不是错觉。 像整座天关城都在这一刻被什么重量压下去半寸。城头七灯远远轰鸣,山上祖殿彻底青亮,连闻夜白这帮一辈子守死人路的人,脸上都第一次露出极重的忌色。 苏长夜抬眼时,顾照骨已不太像人。 那张脸左半边还勉强留着他的骨形,右半边却已被灰白门纹生生扯长,扯出一只比人眼更深、更静、更像隔着很多层冷骨在看人的眼。眼下甚至慢慢往外垂出半片轮廓。 不是一只眼。 是半张脸。 九冥君这次借来的,远不止一线投影。 “青霄监门使。” 那半张脸看都没先看苏长夜,反而先望向了他识海里那线一直压着的古意。声音也不是从顾照骨喉咙里出来的,而像井心、祖殿、城灯和更下面那道门一起在说话。 “你这缕魂,拖到今天,还不肯散?” 识海里,青霄终于第一次生出明显到让苏长夜都能觉出的杀意。 不是冷意。 是杀意。 “你都没死干净。”她声音冷得像一整片封了多年的旧铁,“我为什么要先散。” 这两句对话,旁人听不完整。 他们只看见苏长夜眼神忽然更冷,而顾照骨那半张不成人形的脸则微微向他偏了偏,像透过他,看见了更深处那道一直藏着的人。 岳西楼在这一刻竟微微躬身。 不是对顾照骨。 是对那半张脸。 “门前引骨已到。”他低声道,“请君开示。” 苏长夜听见这句,眼里厌意几乎压不住。 很好。 封渊宗比裴无烬、南阙那一路都更整,也更恶心。人家至少还会疯、会吼、会忍不住露馅。岳西楼不是。他知道自己在引什么,也知道引来的东西比他强上太多,可他偏偏还能把自己摆得像个足够清醒的奉灯人。 这种人,比疯子更该死。 九冥君那半张脸终于把目光落到苏长夜身上。 只一瞬,苏长夜胸前那道青纹便像被人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整根骨都开始发冷。 “果然是你。” “又把这副骨送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井心里很多人都变了脸色。 闻夜白猛地抬头,老妇手里的骨钉都险些握断。萧轻绾、姜照雪、楚红衣看不见苏长夜识海里的青霄,却都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又。 门不是今天才认他。 甚至不是这一世才认。 苏长夜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抬剑,平平指向那半张脸。 “你认识的多半不是我。” “那就更有意思了。”半张脸竟像笑了一下,“骨记得,门也记得。人记不记得,反而最轻。” 它说着,顾照骨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探,一只灰白得不似活人的手臂竟从他肩侧生生撕了出来。那不是完整肉臂,而像由门纹、骨灰和井底黑气一层层裹出的半截旧肢。一出现,井心四壁立刻开始结灰,离得近的两名执灯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后退,便当场被那股气压得耳鼻出血。 “退!”闻夜白厉喝。 可岳西楼不退。 他站在那只半伸出的灰手旁边,眼里反而亮得近乎发疯。不是疯狗那种乱,是终于看见自己想看之物时的清醒疯狂。 “请君借门火。” “把城封了。” 九冥君没有回答“好”或“不好”。 它只是把那只灰白手掌轻轻往下一按。 城头七灯,同一刻彻底点透。 整个天关城,封了。 九冥君那半张脸真正成形后,井心外头也跟着起了反应。 最先是风。 天关城今夜本来无风,可那半张脸一睁眼,城里很多本来紧闭着的老井、暗沟和灯下死角,都同时往外冒出一阵极冷的灰气。那灰气不浓,却带着一股叫人肺叶发紧的旧腥。短命巷里本来还能勉强撑着的人一闻到,顿时咳得更厉害。几匹拴在东街马桩上的战马甚至直接四蹄一软,朝着祖殿方向跪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普通门气外泄。 是门后的意,开始借着第一门钉往州城里试探地伸手。 也正因如此,闻夜白和那缺指老妇脸色才会难看到那一步。天关城这些年再烂,终究还只是人和宗门在城里互相耗。若真让九冥君借第一门钉把手搭进来,这座第一主城往后再想只是流血,都未必够资格。 它会先烂骨。 而九冥君那一句“又把这副骨送回来了”,比任何威压都更叫人心里发冷。 因为这不是简单的认错人。 它是真的见过这样的骨。 甚至,很可能亲手碰过。 它那半张脸一成,连井心里的灰都像活了。很多本来贴着地面慢慢转的骨粉忽然往上浮起,绕着顾照骨肩侧那只灰手打圈。若不是闻夜白和老妇及时把外圈骨钉再钉紧一层,九冥君这一借,恐怕就不只是搭半张脸。 它会顺着第一门钉,直接把整只手伸进州城。 到那一步,天关城就真不是封城,而是开门了。 它越像真身往外长,顾照骨那层壳就越像会随时裂开。封渊宗这些年敢把祖殿喂到今天,显然不是第一次让这类东西借道。只是这一回,借得比任何一次都深。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也难怪闻夜白他们宁肯死,也不肯让第一门钉真落进封渊宗手里。 谁都看得出来,它不是在吓人。是真想进来。 而且贪得很。 像饿了太久。 也难怪全城都发冷。 灰气一贴脸,连骨头都发麻。 谁碰谁冷。 阴得很。 冷。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