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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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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阙第一次真正动杀姜照雪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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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钉死绝,白骨原像被人一刀斩掉半边杂音。 先前那种处处掣肘、处处拖命的乱,一下收空。 可收空之后,剩下的反而更狠,因为真正能决定今晚谁活谁死的东西,再不用隔着别人的血来转。南阙也终于能把全部心神压到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不是刚刚连斩裴无烬、又一剑一剑逼得他露底的苏长夜。 是姜照雪。 黑镜还在嗡鸣。 镜面乌沉,像一块吞光的死铁,可越是这样,越能把照到的东西照得发白。南阙胸前那根门骨先前只是偶尔在镜光下显出一抹黑亮,此刻却被照得分毫毕现,连骨面深处那些蛇纹般的暗线都无所遁形。更麻烦的是,镜里不止有他。 姜照雪站在镜前,银面半遮,眉眼冷得像一口常年不见日头的深井。她身周那股白寒,原本始终压在极深处,像死雪埋根,不露也不动。可祭池旧影被翻出来后,那股寒开始醒了。 醒得不张扬。 却一寸比一寸锋利。 南阙认得这种气。 或者说,他认得得太深。 很多年前,祭池第一次出乱,他去过池边。 池水黑,池底更黑,四面石壁上全是旧年刮骨留下的痕。那时有人被按进池底,寒意顺着锁链和骨槽往外冒,冒得整口池子都像要结上一层白霜。那白霜后来被门气压回去了,只剩下池水里一层又一层化不开的黑。 他本以为那点最原初的寒早就死透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居然还能在姜照雪身上看见影子。 她不是眼下场中修为最强的。 甚至和苏长夜比,她此刻伤得更隐。 可她最克门。 最克那根门骨。 最克他这副靠借势撑起来的壳。 南阙看着她,眼底最后那点敷衍也散干净了。那目光里没有旧识、旧账,甚至没有旧物的意味,只像在看一根必须拔掉的刺。不拔,早晚会扎进心口。 “你早该死在那池里。” 声音落下时,白骨原四周的风都像变硬了几分。 姜照雪手中长刀平平抬起,刀身上一层从黑镜里映出来的霜意无声流转。她没被这句话动半分,只淡淡道:“可惜,那时你按不死我。” 南阙嘴角极浅地扯了一下。 像笑。 更像骨面裂开一丝纹。 “现在按,也不晚。” 话音还在,人已经没了。 那不是遁法,也不是借符借阵,就是快。 快得连陆观澜眼角都只看见黑衣往前一折,像有人把一截本就绷到极紧的黑线狠狠干弹直。前一瞬他还立在葬王台边,下一瞬冷剑已压到姜照雪眉间。沿途没有虚影,没有多余动作,整个人干净得可怕,像一柄先前一直藏在鞘里的骨针,这时才真正拔出来。 楚红衣瞳孔微缩。 萧轻绾掌心的印几乎在那一瞬自己发热。 姜映河扶着黑镜,后背冷汗一下透了出来。 因为谁都看得出,这跟之前不一样。 前面南阙一直在用一种极稳的方式碾。 稳得像磨刀。 他不急,仿佛只要慢慢压,苏长夜这些人总会先崩。 现在不同。 这一剑不磨。 是钉。 一剑钉眉心,一剑绝后患。 他根本不想再试姜照雪身上还藏着什么,也不想再给黑镜多照一息的机会。 姜照雪也看出来了。 可她此刻体内那股白寒刚被黑镜翻起来,经脉像有很多细针在往里扎,门边旧气与祭池寒意正狠狠干纠在一处。她能接这一剑,却很难毫发无伤地接。 若正面硬吃,刀也许不断,人却一定要被这股势狠狠干钉得伤根。 苏长夜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和姜照雪一路杀来,见过她挡门风,挡人,挡局,挡那些该让别人先死的东西。 她总是很稳。 稳得像天生就不会乱。 可苏长夜知道,那种稳不是轻松,是把疼、生死、脏东西全往自己身上压出来的。 这一剑,她不能再这样接。 念头刚起,苏长夜已经动了。 没有半点迟疑。 甚至比念头更快。 副匣已经钉死在照夜门基里,先前借来的那层外力这时候等于断了半边。他胸口还有旧伤,气机也不算圆。按道理说,这一下最该做的,是让姜照雪先退半步,萧轻绾落印,黑镜回震,众人再换一线。 可苏长夜没这么选。 因为来不及。 更因为他很清楚,南阙这一下要的就是不给人换线的机会。 那就只能拿人去换。 苏长夜五指一紧,掌心瞬间渗血。 经脉深处,那缕自剑冢得来的青霄古意本已沉得很深,像一枚埋在骨里的冷铁。平日不显,催也不一定动。这会儿被他狠狠干往上一拽,整条手臂都像给无数细碎的锋刃擦过,先冷,继而锐,最后化成一线几乎要把他骨头顶穿的清寒。 那不是完整的青霄,只是一点回应,一点比发丝还细的认可。 却已经够狠。 苏长夜脚下一震,靴底把葬王台边缘一截碎骨直接碾成灰,人影斜切而出。明明是后动,却在那缕青意上身的一瞬快了半拍,像本该落后的线被他硬生生拽到前面。藏锋出鞘时没有刺耳剑鸣,只有一声很轻的金石摩擦,像什么古老东西在他手里睁了一下眼。 后发先至。 苏长夜横插进姜照雪与南阙之间,藏锋自下而上狠狠干挑起。 这一挑,不花。 甚至有点粗暴。 可剑脊上那一抹淡得几乎看不清的青意,却把这一下生生提成了另一个层次。南阙眼底沉了一寸。他不是没想过苏长夜会拦,但他没想到,这种时候这人居然还能再从骨头深处拽出一线新的东西。 “找死。” 南阙声音更冷。 苏长夜连眼皮都没抬:“你先死。” 两句话同时落地。 紧跟着,两剑正面狠狠干撞在一起。 轰! 白骨原像被这一下狠狠干砸得往下一沉。 不是错觉。 连黑镜都在嗡鸣中剧震,镜边积着的白霜整片炸飞。四周骨粉被气浪掀得卷天而起,葬王台石面裂出密密麻麻的细纹,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拎着重锤,狠狠干在台心砸了一记。 更狠的还不是外面。 是里面。 南阙这一剑压着门骨。 那根黑亮骨头此刻像一枚钉在他胸前的锁栓,门后小门的势顺着它往前送,送杀意,送压势,送一股要把人从骨头里狠狠干钉碎的重。苏长夜这一剑里,则藏着青霄回应下来的一缕古意,不大,却老,老得像白骨原所有风吹烂之前,就已经有人用这东西斩过门。 两股意一碰,撞出的不只是火。 是骨和骨在狠狠干硬顶。 姜照雪近在咫尺,看得最清。 她看见苏长夜肩背在那一下先是一紧,随即整条右臂都被反震得细细发颤。看见南阙胸前黑光暴亮,又被那一缕青意狠狠干顶出一寸乱。她甚至看见藏锋与冷剑相错的一瞬,苏长夜虎口直接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染红了握柄处的布缠。 可他没退。 半寸都没退。 他不是退不了,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一下从自己身边漏过去。 陆观澜胸口发闷,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萧轻绾被震得印光一乱,喉间腥甜上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姜映河两只手死死压着黑镜底座,指节都青了:“要出事……” 所有人都知道会出事。 问题只是谁出。 南阙蓄势已久,是真杀。 苏长夜临时拔骨,硬顶。 从账面上看,这一下根本不该挡得住。可苏长夜偏偏挡住了,哪怕只是挡住一瞬,也足够把姜照雪从死线上拖回来。 风暴在撞击中心炸开。 先炸剑气,后炸门气,最后连黑镜照出来的霜意都被荡得乱飞。姜照雪被余波推得后退半步,银面边缘发出一声细碎裂响。她握刀的手微微一紧,眼神第一次真乱了一瞬。 她很少见有人这样替她挡,更少见苏长夜把自己的命,当场就拿来狠狠干换这一线。 下一息,距离先分了胜负。 苏长夜整个人被那股自正面轰来的重势狠狠干砸飞出去。 先离地。 后失衡。 再像一块被重锤抡出的铁,划着歪斜的血线直撞白骨原外侧。 人还在半空,他胸前衣襟已经被剑风和反震狠狠干扯裂,喉间一口血硬涌上来,却被他死死咬住没喷。藏锋还在手里,五指却被震得几乎发麻。耳边风声一下尖了,天地都像被这一击撞得偏过去半寸。 姜照雪眼睫压低,瞳底白寒骤沉。 南阙一剑未尽,正要顺势再压半步,前方忽然亮起一抹雪线。 那是她的刀。 而白骨原另一侧,苏长夜的人影已经狠狠干砸进骨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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