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剑葬九天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门基一断,裴无烬这次真慌了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白骨柱断去半根根基之后,半圆石门第一次显出不稳。 那不是寻常的晃动。 而是整扇门像失了支点,边缘那些古老凹痕与封钉痕同时发出极细碎的颤音。门后原本顺着柱脉往外渗的风,骤然一乱,像被人死死卡住了喉咙。连门缝深处那股一直死命往外挤的意志,都因为这一断而停顿了半息。 就这半息,足够裴无烬脸色彻底变掉。 他先前还能怒,还能骂,还能装出一副就算局崩也有后手兜底的样子。可现在不一样。照夜门基一旦在他手里彻底废掉,他向上根本没法交待。那不是折一处分殿、死几条线人的事,而是多年经营生生断在了他这一代手上。 裴无烬这种人,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死。 是死之前被上头先记上一笔“废物”。 “你们找死!”他声音都嘶了,独眼里第一次真有了压不住的慌意。 这慌意让他看起来更像条被踩到七寸的毒蛇,尾巴乱甩,口里还喷毒,却已经没了先前那种能稳稳盘着人的从容。 苏长夜看见了,提剑便上。 他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慢慢熬死对手,而是在对手真正慌的那一刻硬生生补刀。裴无烬一乱,许多原本藏得极深的东西就会自己往外露。比如他下意识往门边靠,比如他护的已经不只是左臂和心口,而是胸前那块一直贴衣藏着的鼓起处。 苏长夜早看见了。 裴无烬也知道瞒不住。 他猛地后撤半步,白骨剑强挡楚红衣一击,另一只手忽然插进衣襟,生生掏出一块发黑的玉牌。玉牌不大,像护心镜,却比护心镜更薄,表面布着一圈圈骨色纹路,中心隐约嵌着几点暗红,像凝固了很久的血珠。 “拦住他!”姜照雪声音发紧。 可还是慢了。 裴无烬根本没给人抢的机会,五指一合,硬生生把那块黑玉捏碎。 啪。 声音不大。 后果却极重。 玉牌碎开的刹那,第四层四壁那些埋在黑泥里的骨头像是同时活了一瞬。无数条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灰线自骨墙中抽出,像被人从尸骨深处强行勾出来的命丝,齐齐朝裴无烬扑去。那些线不是灵气,也不是寻常死气,而是更脏、更沉、更像“别人半条命被死死压成一缕”后的残余。 楚红衣脸色一变:“借骨命!” 她出身宗门,见过禁法卷宗,一眼便认出这是什么路子。借死人骨、借祭品脉、借那些被养门柱熬成灰的残命,强行塞进自己体内,当成一截临时多出来的根骨。这样做短时能暴涨,可人也会被硬生生朝非人那边推。 裴无烬显然不在乎了。 或者说,他现在顾不上在乎。 灰线一缕缕扎进他胸口、肩背、脊骨和残废的右肩伤口里,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弓了一下,像同时被成百上千根针硬生生扎穿。可下一瞬,他周身气息竟硬生生又提了一截。不是顺滑拔高,而是粗暴撑开,像有人往一副本该裂开的骨架里硬生生塞进了许多不属于它的骨头。 他的右肩伤口还在流血,伤口边缘却冒出了细密灰白骨刺;胸口起伏间,能看见皮肉下多出好几道不规则的凸痕,像别人的肋骨正试着从里面顶出来。右眼空洞更是涌着黑血,看上去又丑又邪。 陆观澜看得都骂了一句:“你这老东西真把自己弄成人钉子了?” 这话糙,却说中了。 裴无烬此刻不再像单纯的人,更像一枚被门基临时接纳的人形门钉。他要拿自己这副破身子硬生生替白骨柱补那一截根,把石门再撬开一点点。 第四层温度骤降。 那些灌进他体内的骨命残丝,带着令人牙酸的阴冷,一缕缕重新牵向半圆石门。原本因为柱根断裂而乱掉的门风,竟真被他又硬拽回来一部分。石门边缘的灰白光晕随之再亮。 萧轻绾脸色更难看了。 她辛辛苦苦生生断的柱根,竟被这老蛇拿自己去填。 姜照雪掌下铜印也猛地一沉,差点被这股反冲硬生生掀开。 苏长夜看着裴无烬,神情却比谁都静。 越是这种邪路,越说明对方真慌了。 因为但凡还有别的余地,裴无烬都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借骨命,不是后手,是末路。 所以苏长夜不仅不急,反而觉得很好。 蛇慌了,才会露出真正的七寸。 裴无烬抬起头,半张脸上血和黑气绞在一起,声音沙得像石片互刮:“你们既然非要逼我,那就一起看看,门真正动起来是什么样。” 他往前踏了一步。 地面随之一震。 那一步落下去,不像人在走,更像一根重钉重重敲进了第四层的骨地。 苏长夜眸底杀意一沉。 那些骨命残丝扎进裴无烬体内时,第四层甚至能听见一种细而密的磨擦声,像很多副不同人的骨头在他皮肉底下硬生生错位。楚红衣出身正统,看一眼便知道这法子有多脏。借来的命不是自己的,借来的骨也不是自己的,塞得越多,人就越像一只临时缝好的口袋,随时会从接缝处硬生生爆开。可偏偏这种脏法在短时内最难缠,因为它不讲根基,只讲硬顶。萧轻绾一边压印一边皱眉,几乎能看见自己刚砸开的柱根又被裴无烬用肉身拽回一线。陆观澜更干脆,直接把这种行径骂成“拿死人给自己垫鞋底”。可骂归骂,谁都不敢小看。因为裴无烬此刻越不像人,越说明他接下来会硬生生扑得没底线。 更恶心的是,这些借来的骨命并不安分。它们一边替裴无烬出力,一边也在他体内互相硬生生顶撞,谁都想抢到更靠近门风的位置。那种混乱让他看上去更强,实际却也更不稳。苏长夜一眼就看出来,这种强撑法越到后面越像自焚。 可他越慌,借来的那身骨就越像一锅硬生生煮沸的烂药。 这种慌一上脸,裴无烬多年养出来的阴沉也就不剩几分了。 这一次,他得硬生生比裴无烬更快。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