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段武支支吾吾，一时回答不上来。
吴鸣不耐烦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段武无奈，只好回道：“我代表我们小组所有成员。”
他倒是有心想说，代表全体工人。
但，以他的威望和职位，显然还达不到那种程度。
真把话说出去，但凡有一个人拆他的台，他就得颜面扫地。
所以，他也只敢说，代表他所在的小组成员。
吴鸣颔首道：“好，现在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
“你不是要具体时限吗？”
“一个月为限，进口机床的采购合同必然签下来。”
“到时候，合同会进行公示。”
“另外，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进口机床多久能到咱们机械厂？”
“……”段武缩了缩脖子，不敢回答。
他确实是想这么问来着。
可吴鸣这么一说，他有些不敢问了。
吴鸣自问自答道：“这个问题，我也可以给你明确答复。”
“从今天开始算，至多三个月，进口机床肯定送到机械厂里。”
“然后，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如果到时候进口机床送不到怎么说？”
段武连忙否认道：“吴厂长，我没想这么问！”
开玩笑！
接二连三逼问厂长。
别说他一个小组长，就是身为大组长的秦向朝，都不敢这么干。
然而，吴鸣像是没听到段武的否认，依旧自问自答道：“如果三个月内，进口机床到不了机械厂，我引咎辞职！”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吴厂长，你可不能辞职啊！”
“你辞职了，我们怎么办啊？”
“吴厂长，赶紧呸呸呸！”
“你这才刚上任，就提辞职，多不吉利啊……”
工人们七嘴八舌，场面变得有些乱糟糟的。
吴鸣抬手下压，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等进口机床到位之后，咱们内部展开一次工人大比武。”
“在大比武中取得名次的人，不光能获得荣誉，还能获得进口机床的操作权。”
“大家可以提早做准备，争取到时候拿个好名次。”
这番话一出，在场工人们眼中一亮，继而开始热烈鼓掌。
而段武等人就很难受了。
虽然他们工资不比别的工人高，但因为操作的是进口机床，平日里自觉高人一等。
所以，当听说要拆除进口机床时，才会表现出炸毛的样子。
而吴鸣眼下这么一说，等于把他们高人一等的心态给粉碎了。
真要是展开工人大比武，他们可没把握能获得拔尖的名次。
而获得不了拔尖的名次，将会失去进口机床的操作权。
“我不同意！”段武顿时急道：“都已经定好了的事，怎么能改呢？”
不需要吴鸣开口说话，在场的工人们直接站出来，跟段武对线。
“吴厂长的决定，难道还要经过你同意？你算老几！”
“没操作进口机床之前，你们还像个人，可自从开始操作进口机床之后，都不拿正眼瞧我们，你们有什么可神气的？”
“大家拿的都是一样的工资，一个点儿上班，一个点儿下班，你们凭什么牛哄哄的？”
“你们不是觉得比我们厉害吗？正好！借着工人大比武，咱们比一比，看看谁更厉害！”
“老子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有本事就拿技术说话！”
段武被一通狂怼，脸红脖子粗，但却不敢多说什么。
要是犯了众怒，那以后在车间里可就没法混了！
吴鸣又安抚了几句，转身离开生产车间。
杜志祥和秦向朝互相对视，连忙跟了出去。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出了生产车间。
杜志祥讪笑道：“吴厂长，我跟秦组长这回算是看错人了。”
秦向朝附和道：“吴厂长，我跟杜组长确实眼光有问题。”
操作机床的小组人选，是他们两个决定的。
此前，两人一致看好段武。
觉得段武不论是技术还是人品，都是上上之选。
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一点，从吴鸣问段武：你是代表谁在跟我对话？
段武支支吾吾，不敢第一时间回答，便足够判断出。
段武私心很重，而且很没眼力见。
吴鸣淡淡的说道：“你们两个没必要这么急着认错，人都是会变的。”
“所处位置不同，享受待遇不同，心态也会发生变化。”
“硬要说你们有什么责任，那就是没有遏制段武膨胀的心态。”
段武之前只是众多工人里的一个，连小组长都不是。
经过杜志祥和秦向朝的提拔，当了操作进口机床小组的组长。
于是，他开始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乃至耀武扬威！
甚至觉得没了他这个小组长，进口机床就得停摆。
也正是因为这份过分膨胀的认知，让他产生可以跟吴鸣掰一掰手腕的错觉。
吴鸣懂技术不假，可重新培养一批人，也需要耗费时间。
当车间主任的时候，吴鸣或许还能抽出时间。
可现在吴鸣都当厂长了，还有那个时间和心思吗？
越想底气越足，段武开始正面硬刚吴鸣。
直到看出吴鸣有动真格的苗头，他才开始害怕。
但，却也已经晚了。
“人才不光需要挖掘，还需要正确引导成长。”吴鸣说道：“这就跟种庄稼一样，不是把种子撒下去就行的。”
“撒下种子之后，还需要浇水、除草、施肥。”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丰收。”
杜志祥和秦向朝频频点头，对这一番说法表示认同。
段武是人才不假，可他们只是发现了人才，后续没有对人才的行为过多进行干预。
“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秦向朝一副感慨的语气道。
他本人就是被吴鸣挖掘出来的。
现在想想，如果吴鸣只是单纯告诉他，该怎么解决遇到的麻烦，后续便对他不闻不问。
那么他眼下，估计也是跟段武差不多的德行。
想到此处，秦向朝不由地叹一口气，满是遗憾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杜志祥不解道。
秦向朝一副感慨的语气道：“吴厂长多好的一个人啊，可惜这么早就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