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寒八人心怀忐忑,消失在夜色深处,朝着南疆疾驰而去,谁也不曾料到,满目焦黑、尸骨遍地的中州大帅府废墟深处,正有一道血色虚影,在血雨阴风里缓缓凝形。
肖凡本该在自爆中神魂俱灭、形神俱陨,可他身负血魔吞天体这逆天天赋神通,本就拥有吞噬血气、碎体重生、逆乱生死的无上本源。
漫天溃散的魔元、炸裂的六十万魂幡残煞、战死亡魂的血气、中州大战溢散的天地戾气,尽数被他体内魔体强行牵引,如同江河倒灌,疯狂往废墟地底聚拢。
碎裂的骨骼在血色光流中重新拼接,崩灭的经脉被魔煞重新浇筑,残破的肉身一点点蠕动、重生,消散的神魂碎片被血魔本源牢牢锁住,硬生生从湮灭边缘拉扯归来。
血色光晕翻涌沉浮,越来越凝实,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自焦黑瓦砾之中,缓缓站直身躯。
正是肖凡。
经此生死自爆、浴血涅槃,他不仅没死,反而顺势冲破桎梏,一举踏入化魔第三重境界。
往日披身凝铸的血色魔铠彻底褪去,不再依附外物甲胄,而是化作本源铭刻肉身。他从头到脚、胸膛脊背、四肢筋骨之上,密密麻麻的赤金色符文纵横交错、盘绕流转,符文时而隐入皮肉,时而浮起微光,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霸道无边的魔道法则,煞气冲天,威严慑人,比昔日魔铠更狰狞、更霸道、更具无上压迫感。
伴随境界蜕变,他手中旧有的血元魔枪早已在自爆中崩碎成灰,此刻魔元奔涌、符文齐亮,一杆通体暗红、枪身隐刻神魔纹路、枪尖吞吐幽幽黑芒的长枪,凭空凝现,威压震彻周遭废墟——正是进阶蜕变后的弑神枪。
他双眼依旧被那条浸染血色、早已发黑发硬的白布层层缠裹,遮住眼眸,看不清神色,只凭魔体感知与神魂洞察周遭一切。
肖凡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脸颊,触到皮肉下隐隐跳动的赤金符文,又感受着自身翻天覆地的气息变化,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自嘲与落寞轻声喃道:
“我现在这般模样,应该长得很吓人吧……”
话音刚落,他神魂骤然一动,周身赤金符文瞬间微微亮起,弑神枪枪尖隐泛寒芒。
肖凡猛地抬头,虽目不能视,却精准锁定了破败大殿的屋檐之上。
那里静立着一道素衣身影,气息清浅缥缈,融入风雨夜色,不显半点杀机,却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神秘。
肖凡正欲开口问询对方来历、为何现身此地。
不等他出声,屋檐上的谢予安已然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不带丝毫情绪:
“你余下的几位朋友,已经动身返回南疆了,他们在南疆等你。”
短短一句,直戳心底。
肖凡心中一震,满腔的疑问、感激正要涌上喉头,想要开口道谢,想要追问更多详情。
可谢予安依旧行事孤绝,根本不给他半句道谢与追问的机会。
话音刚落,素衣身影便在血雨月色间淡淡虚化,转瞬消融在暗夜之中,来去如风,不留半点踪迹。
肖凡伫立原地,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却藏着劫后余生的释然,还有与兄弟终将重逢的暖意。
他握紧手中弑神枪,体表赤金色符文缓缓敛去锋芒,收敛一身骇人的魔威,调转身形,脚步沉稳,循着曾寒、张北玄、周傲天、吉无忧、陈玄、李长生、李青州、曾月八人离去的方向,一步步走入沉沉夜色,向着南疆,缓缓行去。
漫天血雨依旧飘零,中州废墟死寂苍凉,唯有一道孤绝血色身影,踏风远去,奔赴归途。
血雨渐渐稀疏,飘零在中州满目焦黑的废墟之上,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与亡魂悲气,四下盘旋呜咽。
肖凡孤身踏在残破的古道上,步伐沉缓,不疾不徐。
化魔第三重的魔力在体内奔腾流转,皮肉之下,密密麻麻的赤金色符文隐现沉浮,自带一股镇压天地的魔道威严。血魔吞天体缓缓自发运转,不断吸纳周遭飘散的战死血气、溃散魔元,一点点修补自爆留下的神魂暗伤与肉身裂痕,每一寸筋骨都在涅槃后变得愈发强横可怖。
手中弑神枪斜垂在地,枪身暗红深邃,隐刻神魔古纹,隐隐透着灭杀万物的森冷煞气,只是被他刻意尽数收敛,不泄分毫锋芒。双眼依旧被染血白布紧紧缠绕,遮蔽视线,可他无需目视,仅凭神魂感应与魔体本能,便能清晰锁定南方那条淡淡的气息轨迹——那是曾寒、张北玄、周傲天八人离去的方向。
一路独行,满心皆是沉痛与愧疚。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帅府前那惨烈至极的血战:
骆冰玄铁重剑断裂,力竭倒落尘埃;路逍遥神魂燃尽,碎星剑黯淡无光;方擎本源耗尽,镇魔剑碎裂身死;张硕气血枯竭,破天戟弯折陨落;谢无尘雷火散尽、谢清尘斧断魂灭,六人并肩赴死,用性命为他铺出一线生机,硬生生把曾寒八人送出死局。
他们本可以安然退走,却选择留下来陪自己死战到底,燃本源、耗寿元、碎神魂,无怨无悔。
想到这里,肖凡心口阵阵抽痛,魔绪翻涌,眼底虽被白布遮挡,却早已翻起滔天恨意与刻骨情义。
“兄弟们……是我连累了你们。”
他在心底默默低语,声音沉重酸涩。
若不是为了护他,六人绝不会落得全员陨落的下场;若不是他执意死战,也不会让众人深陷中州死局。这份恩,这份情,他肖凡此生永世不忘。
中州大帅已死,可那三位重创的炼虚大能还在,王文暄、兰亭、林霄依旧苟活,中州势力根基未倒,这笔血海深仇,他迟早会亲自回来一一清算,让所有参与布局、屠戮南疆儿郎之人,尽数血债血偿。
但现在不行。
他肉身神魂仍有重伤未愈,化魔第三重境界虽突破稳固,却还没完全掌控新生力量;孤身留在中州,一旦被残存炼虚大能联手围堵,非但报不了仇,反倒辜负六位兄弟以命换来的生机,更会连累远走南疆的八位同伴。
他不能冲动,不能鲁莽。
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快赶回南疆,见到曾寒、张北玄他们,让一众悬着心的兄弟安心,再潜心稳固境界、养好伤势,积蓄力量,他日再重返中州,掀起滔天杀伐,为战死的弟兄讨回所有公道。
一路行来,偶尔遇上中州巡守的修士小队,往来巡逻、搜查踪迹,神色戒备。
肖凡周身赤金符文瞬间隐敛,魔威尽数封存,身形悄无声息隐入路旁山林暗影之中,气息淡若虚无。那些修士从他身旁数丈外路过,半点察觉不到这位蒙眼孤影,便是那个自爆毁城、震慑整个中州的魔神。
没人敢窥探,没人能看透。
待到巡查人马走远,肖凡才再度现身,继续朝着南疆方向缓步前行。
夜色深沉将尽,天边渐渐泛起一抹朦胧鱼肚白,血雨彻底停歇,只余下满地湿冷的焦土与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肖凡立身一座孤峰之巅,面朝南疆所在的方向,静静伫立。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脸上缠裹的染血白布,心底悲怆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坚定与温柔。
“你们安心等着。”
“我肖凡,活着回来了。”
“待我归南疆,稳修为、养伤势,他日必携弑神枪,再临中州,为诸位兄弟,踏平仇敌,祭奠亡魂。”
心念既定,再无迟疑。
体表赤金色符文骤然齐齐亮起一抹流光,肖凡身形化作一道内敛的血色残影,破空而出,冲破晨雾山峦,循着归途,朝着南疆之地,极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