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西区,一处独门别院。
赵锦程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副金丝眼镜,在等消息。
忽然,窗外一阵冷风吹开半掩的缝隙。
戴着青面面具的夜叉接头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阴影里。
“事情办妥了?”赵锦程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
“刺杀失败。”接头人声音干涩,“夜叉阁不会再有下一次出手。”
赵锦程愣住了。
“失败?你们派出的可是暗劲宗师!怎么会失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怒吼。
接头人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
“到底怎么回事?他陆真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挡得住金牌杀手!”赵锦程咬着牙问。
“想知道情报,得加钱。”接头人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赵锦程呼吸一滞。
他之前为了凑那八百万,已经掏空了母亲的底子。
咬咬牙,他迅速摘下大拇指上的极品满绿翡翠扳指,又扯下怀表上那根纯金的链子,连同手腕上的一块西洋名表,一股脑塞进接头人手里。
接头人掂了量手里的物件,随手揣进怀里。
“不是刺杀失败,放弃任务。”
“是派去的宗师,直接没有回来。”
“言尽于此。”
接头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赵锦程僵在原地。
一个暗劲宗师,连逃命都没做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折了?
难道陆真背后,还站着什么恐怖的大人物?肖家的老怪物?
还是说……这就是陆真本身的实力?
赵锦程浑身发冷。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他,甚至不是整个赵家能得罪得起的。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逃!
赵锦程脑海里疯狂转动。
传统武道这条路,他已经走到头了。想要活命,想要有朝一日把陆真踩在脚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西洋异化武道。
去法租界,去海外,去注射那些九死一生的药剂,装配西洋战械。
只有变成怪物,才有一丝希望超越陆真,或者他背后的那个恐怖存在。
至于家里……
陆真要报复,说不定会顺藤摸瓜,找到段海,然后牵连到自己。
到时候肯定会先找上赵家大宅。
在他眼里,一家人此刻全都变成了绝佳的挡箭牌。
有他们在那边顶着,吸引火力,自己才有足够的时间逃出省城。
如果不留他们做挡箭牌,死的就是自己!
只要他活着,将来总有一天能替他们报仇!
“娘,别怪儿子……您常教导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慢慢举起手里的金丝眼镜。
咔嚓。
镜片被他一把捏碎。
赵锦程捏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
嗤!
碎片狠狠划过自己的左脸。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名贵的西装上。
紧接着,又是一道。
嗤!嗤!
原本斯文俊朗的面容,转眼间变得血肉模糊,狰狞如恶鬼。
剧痛让他浑身微微颤抖,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宁教我负天下人……”
“休叫天下人负我!”
赵锦程随手扔掉带血的玻璃渣,头也不回地融入了省城夜色之中。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将曾经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富少,和未来那个面庞丑陋的异化武者联系在一起。
...
省城西区。
赵家大宅斜对面,街边茶摊。
陆真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油腻的长条板凳上。
他如今顶着“无相”面具,化作了个光秃秃的脑袋。脸颊上斜拉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满脸横肉。
周围几桌看着他这副尊容,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些眼神,说话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客官,您的酒菜齐了。”
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端着木托盘,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一碗粗酿的烧酒,一碟茴香豆,一碟切得厚实的熟牛肉。还有一壶刚沏好的大碗茶。
陆真在木桌上排出一枚锃亮的现大洋。
“不用找了。”他头也没抬。
“得嘞!爷您慢用!”小二眼底一亮,赶紧抓起大洋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陆真继续监视。
三天过去,赵家大宅来来往往进出了不少采买的下人和车马。
唯独不见赵锦程的影子。
陆真捏起一颗茴香豆扔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他原本的盘算很简单。
只等赵锦程一出门,就找个月黑风高的偏僻角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彻底“失踪”。
可惜,这家伙三天了都没用出现。
陆真自然想过直接杀进去。
但不行。
赵家能在省城呼风唤雨十二年,绝非软柿子。
这深宅大院里,供奉着不止一位暗劲宗师坐镇。
真要是不计后果硬闯,光凭现在明面上显露的手段,他根本不可能在暗劲宗师的手底下安然脱身,更别提轻易杀人。
除非,动用“控境”。
可一旦在此地暴露出控境的底牌,那就是把天给捅破了。
前阵子在洋城法租界,他才刚一刀削了日本亲王的脑袋。如今天底下,东洋宪兵正像疯狗一样满世界找着那个会使“控境”的绝顶杀手。
若是这股熟悉的天地大势在省城爆发,还偏偏落在了赵家头上。
事后稍加摸排,以东洋人的缜密情报网,绝对能查出当年赵锦程废人经脉的那些龌龊旧事。顺藤摸瓜,自己和赵家的死仇,轻易就会浮出水面。
那时候,暴露的就不只是他自己。
陆真端起茶壶,缓缓往杯子里续了些热水。
“再等两天。”
...
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洋布庄地下室。
铁血救国会洋城分会的秘密据点。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随着偶尔经过的电车微微晃动。
桌子正中,铺着一张手绘的洋城地图。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眼角有道浅疤的精壮汉子,正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
他叫陈山,是这支行动小队的联络人兼头目,明劲中期的实力。平日里伪装成布庄的伙计,实则是这批热血青年的领路人。
“情报确定了。”
“东瀛本部那边,过阵子有个皇室的大人物要来洋城视察。”
“为了邀功,租界里那几家东洋人开办的西洋战械厂,现在跟疯了一样加班加点。”
“他们在拼命培养异化武者。”
“靠抓咱们华国的人当试药的猪猡!一条条人命填进去,才熬出那一批批能用西洋战械的怪物!”
围在桌边的七八个青年武者,十分的愤怒。
顾言之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站在陈山左侧,神色冷峻。
他是这次行动的组长。
严珊珊站在队伍后排,眼神清冽。
“我们的任务。”陈山用铅笔在红线的某处重重画了个圈。
“明晚凌晨两点,东洋人会有一批最高级别的初型药剂,从码头秘密运往战械厂。整整两大卡车,能毁上千条人命的毒药。”
“我们必须在半路,炸毁它!”
顾言之眉头微皱,“炸药伏击?这批药剂如此重要,押运的力量绝对不弱。”
“不错。”陈山看了一眼顾言之,“根据上线传来的消息,这次随车的,有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明劲级异化武者,都装着最先进的乙级西洋战械。”
屋子里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