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挂断方瑜的电话,没有犹豫,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出六亩豪宅。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一路上他思绪繁多,对于沈璃,他始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从认识沈璃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感觉,就是,沈璃一辈子都不可能真正离开自己。
无论多少年不联系,他都不担心失去沈璃。
所以,那次重逢,他并没有过多的惊喜,只觉是理所应当。
大概这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也是出于这层原因,他总觉得沈璃应该变得更好,当然沈璃本人也一直在进步,只是这种进步速度,始终还是有点慢。
所以,可能是出于有恃无恐,真正把沈璃当成自己人,所以有时候不好的情绪就留给了她。
而她也一直默默承受,从无怨言。
老城区的街道狭窄,路灯昏暗。
道路两侧的梧桐枝叶繁茂,遮挡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陆明放慢车速,顺着高中时期的记忆,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梭。
拐了三个弯,前方出现连排的自建房。
然而,这里,他只来过一次,高中有一次周六下大雨,沈璃家离学校比较近,陆明来她家躲雨。
这么多年过去,没再来过。
四处张望,他记不清沈璃家具体是哪一栋。
拿出手机,拨通沈璃的电话,“我迷路了,在你家附近的巷子里。”
“你往后看。”
陆明看了一眼后视镜。
街角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初秋的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沈璃穿着一件单薄的米色针织衫,正抬手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陆明推开车门下车走过去:“你知道我要来?”
沈璃点点头:“瑜姐跟我说了。”
“走,去你家看看。”
沈璃站在原地没动,“不要了。”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拒绝陆明,。
陆明眉头一皱,盯着她的眼睛,“我说去你家看看!这是命令!”
沈璃抬起头,愣了一会儿,最终妥协,她转过身,带头往巷子深处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到了沈璃家里,陆明愣住了。
院子虽然干净整洁,但却极其简陋,甚至比他没翻修前的老宅还要破败。
陆明住惯了占地六亩、全屋智能的顶级豪宅,猛地看到这种居住环境,一时之间竟然无法适应。
他以为沈璃作为云梦投资的人事总监,拿着高薪,生活早就应该大变样。
但没有,目前来看,沈璃的生活仿佛并没有改变。
陆明看见房屋前檐下的一把三腿儿小板凳,回忆涌上心头,这是当年他来避雨,坐坏的那把。
“这椅子……”
沈璃笑了:“就是那年,你坐坏的那把椅子,没扔,后来我爸修了修,就用到了现在。”
“确实……确实应该重新修整一下。”陆明说道。
沈璃低着头,没接话。
陆明四下看了一圈,问道:“你爸妈呢?”
“我妈去我二姨家了。”沈璃低声回答。
“你爸呢?”陆明随口问道。
“我爸去世了……”
陆明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什么时候的事?”
“大一的时候。疫情,没抗过去。”沈璃淡淡的语气,充满释怀和坦然。
陆明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女孩,在最应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失去了父亲。
陆明回想起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的场景。
他冲着沈璃大吼大叫,指责她没有战略眼光,指责她见钱眼开,甚至质问她是不是工资不够花。
沈璃当时一句话都没反驳,只是红着眼眶问他能不能不生气。
陆明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真他妈是个畜生。
沈璃想要建材,不是为了跟风炒房,不是为了拆迁款。
她只是想给这个破败的家,换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陆明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刘长青的电话,“从库里调一批最好的建材出来,留够建一栋两层小楼的量。另外,找县里手艺最好的施工队,明天早上八点,带人到老城区。”
“好的,陆总!”
挂断电话,陆明看着沈璃,心中五味杂陈,“你为什么不说啊,这种情况,改善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啊。你不说搞得我多不近人情似的。”
“我说了……你不是没同意……”沈璃攥着衣角。
“我说,你跟我说实际情况,我以为……”陆明的声音也小了下来,“以为你过得很好呢!”
“哎不对啊!你现在工资有多少了?”
“到手三万出头。”沈璃回答。
“那钱都去哪了,早就可以翻修了吧?”陆明问道。
“前几个月是到手不到一万,拿三万是这几个月的事情,现在刚刚存够。”
陆明咬牙切齿,直觉告诉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但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蹦出一句:“你真让人火大!”
沈璃低着头不说话。
陆明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起来:“往后,你有什么事情,无论什么事情,你都第一时间跟我说,好不好?”
沈璃仍旧是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石子。
“听见没有?!”陆明加重了语气。
沈璃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陆明看着她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想揉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最终只是说道:“我走了。明天施工队过来,你把要求跟他们说,费用我来出。”
“不用不用。”沈璃连连摆手,“我钱够的。”
陆明盯着她,一字一顿:“我来出!”
随后又说道:“你能不能听点话!”
说完,陆明转过身,大步走出院子,顺手带上了那扇斑驳的铁门。
迈巴赫的引擎声在巷子外响起,渐行渐远。
沈璃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铁门,久久没有动弹。
“吱呀!”
正屋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璃转过头。
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中年妇女从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
正是沈璃的妈妈。
摇着蒲扇叹气道:“也怪我赚不了那么多钱,把你给耽误了,你瞧瞧,就咱这房子,哪个姑爷来了能相中?”
沈璃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回了自己房间,给陆明发去了消息:“谢谢你。”
陆明:“别谢我,你要真正成熟起来,与我并肩作战,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闷在心里。”
沈璃看着这句话,沉思许久,鼓起勇气回道:“我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运筹帷幄,是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