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感觉后背一寒,这话别人说还好,可从这狐狸精嘴里说出来,他总感觉毛骨悚然。
家有美妾,自己又一副病弱模样。
很可能会随了某位卖炊饼的后尘。
他故作疑惑地问,“什么药啊!?”
白狐玖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牵住江寻的手,拉着他往床边走。
江寻被她按着肩膀躺回床上。
“就是给你治病的药。”白狐玖说,“这会还在灶台上,等会我去给你端来。”
“哦!那不急,不急…”江寻怯怯说道。
白狐玖静静的看着江寻,她说:“你怕我会毒害你?”
江寻摇头,一脸被冤枉的急切模样。
“怎么会!”
他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说道:“只是我现在脑子还有些乱罢了。”
“绝没有怀疑姑娘的想法。”
说完他就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江寻微微皱着眉,脸上表现的很是苍白痛苦。
毕竟对一个刚失忆的人来说,突然冒出一个媳妇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涣散,如同一个在拼命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可怜人。
江寻在内心为自己捏把汗。
希望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他可不会把白狐玖这样活着上千年的人,当成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修炼这么久的老妖怪,可都精着呢!
所以他得尽力表现出如同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
好在经过燕清凝和姜红绫这两位的调教,他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内心和表情。
白狐玖盯着他的眼睛,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她是知道三生境的强大,所以并未对江寻的失忆有什么很大怀疑。
起码现在没有。
白狐玖伸手摸向江寻,但被江寻躲开了。
她手停在半空,弱弱说:
“你还是不信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眼眶又开始泛红。
那红色来得很快,像潮水涌上堤坝,随时会决堤。
江寻看着这一幕,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忍。
他捂着头,一脸痛苦。
“我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无力感。
这是真话,他真的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恢复身体,需要时间来搞清楚处境,需要时间来想清楚怎么从这只狐狸精手里逃出去。
他神情表现得很低落。
白狐玖忽然捧着他的脸,看着他。
她的手指冰凉,贴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然后她低头,吻了上来。
江寻一下瞪大了双眼。
他的身体僵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狐狸精又在搞什么鬼?
时间并不长。
十几息,也许更短。
白狐玖便抬起头,两人的嘴唇分开,拉出一条晶莹的丝线。
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底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试探。
“现在你还不相信我吗?”白狐玖悠悠说道。
江寻呆鄂地久久说不出话。
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吻的温度。
那股温热像一条小蛇,顺着嘴唇直往心里钻。
但他很快就把那股感觉压了下去。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为什么?
这和他一直以来对白狐玖的印象产生错乱。
看着白狐玖直勾勾的眼神,江寻依然一副呆傻的模样。
仔细想想。
站在白狐玖的角度想。
一个美丽的女子突然吻住自己,就算不是娘子,那也一定是很亲近的一类人。
毕竟,哪家清白姑娘会吻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这是证明两人关系最快的方式。
逻辑是通的。
也就表明白狐玖并未对他的失忆有所怀疑。
江寻知道,现在自己必须要演好。
万一此时露了馅
迎接他的将是这小狐狸的极致怒火。
他现在一点灵力都调动不起来,别说逃跑了,连喘口气都难。
江寻惊愕后,脸上出现一抹惊慌失措,他往后一退,与白狐玖拉开距离。
许久,他才表现出真正放下戒备的样子。
“姑娘,我信你便是。”
白狐玖说:“那你还叫我姑娘?”
“我……”江寻抬眼看向白狐玖,“我还不知道姑娘你的名字呢。”
他表情单纯。
“我想重新认识你…”
白狐玖坐在床边,侧身看着他。
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记住了。”她说,“我叫白玖,是你的娘子,是这家酒肆的掌柜。”
她说着,凑到江寻的近前。
鼻息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清冷幽香。
那气息很暖,暖得江寻感觉身体有些发软。
“嗯!”
江寻点头,嘴中又喃喃的念了一遍,“白玖。”
好像真的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名字。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白狐玖又问。
江寻当然知道,但他绝不能这时候自己找死。
他呆呆地摇头,眼神空洞。
“想不起来了。”
白狐玖伸手,指尖点在他的胸口上。
“你叫江壶,是我的相公。”
江寻直呼好家伙。
这不就是把你名字中间那个“狐”字给了我吗?
难怪她改名叫白玖。
不过这狐狸精还是挺聪明的,知道不能用本名,得隐藏身份。
现在他的名字恐怕已经在某些群体传开了,所以道寻和江寻这两个名字都不能用了。
换个假名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江狐?”他问,“那个江?哪个狐字?”
白狐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抹狡黠。
“江水的江,酒壶的壶。”
江寻一愣,看样子是自己想错了,叫江狐果然还是有些别扭。
只是酒需壶装,可壶却不止能装酒。
江寻拱手说道:“多谢白姑娘告知。”
白狐玖偏过头,“你还是对我不信任吗?”
江寻着急说道:“没有,姑娘照顾我,能让我栖身,我怎么会不信任姑娘。”
“那……你能唤我一声娘子吗?”
白狐玖转过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江寻。
江寻犹豫着,看着白狐玖已经有些不善的脸。
他喉咙几次吞咽,最终,他喊了一声:
“娘子。”
声音很轻,江寻说完就低下头,像是在羞怯。
白狐玖笑了。
笑的很是明媚,风情万种,像一朵花在瞬间绽放。
“呵呵……”
她内心不禁对那两个女人产生一些嘲笑。
燕清凝和姜红绫这两个女人做梦都想的事,现在就这么轻松地被她实现了。
真是可笑。
莫说那燕清凝,就说那姜红绫恐怕到死都没听到过江寻对她喊一声“娘子”吧!?
她内心涌现出了巨大的满足感和优越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那相公,你先等着。”她说,语气轻快,“我去给你端药来。”
江寻一怔,而后点头。
“好。”
白狐玖出去了一趟。
不过一会儿,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回来了。
那药汤很黑,黑得像墨汁,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
气味很苦,苦得江寻还没喝就皱起了眉头。
白狐玖坐在床边,小嘴嘟起,将碗中的热气吹凉。
她的嘴唇很红,嘟起来的时候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她拿起汤匙搅拌了几圈,舀起一勺,递到江寻的嘴边。
江寻看了那黑乎乎的药汤一眼。
心中万分抗拒。
但他还是张开了嘴。
事已至此,只能装傻装到底了。
江寻张嘴含住了那汤匙。
一股苦涩的暖流从喉咙流到胃里。
苦味很重,像黄连熬成的汁,苦得他舌根发麻。但他没有吐出来,而是咽了下去。
喝完之后,他感觉紧张的精神确实获得了极大的缓解。
太阳穴不再突突地跳,后脑勺的钝痛也轻了许多。全身隐隐的酸痛也开始消退,这药确实有用。
感受到没有什么不适后,江寻放下心来,很是配合地喝完了整碗。
喝完之后,江寻还不忘道谢一番,“多谢娘子。”
白狐玖看着江寻吞咽最后一滴汤药,很是满意地收起碗。
“你我夫妻,何须说这些。”
虽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用嘴喂给江寻,但她内心还是极为自得。
燕清凝,姜红绫!
你们苦求而不得的人,现在却在喊我娘子。
她内心轻笑,“你们打生打死,最后还不是为我做了嫁衣。”
她忽然又想起刚刚那一吻,内心竟还有些不满足,还想要更多。
要不是连日的练习,她还真没想过用吻去打消江寻的疑虑。
她收起碗,背对着江寻,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寻靠在床头,被褥拉到腰际。
“我昏迷了多久?”他问。
白狐玖转过身,把碗放在桌上,“你已经躺在床上半月有余了。”
江寻沉默。
没想到自己昏迷了这么久。
但突然又对这狐狸精的粗心大意感到好笑。
白狐玖一直以来展现的都是凡人的样子。
而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输液之类的东西。
普通人昏迷七日就可能死翘翘,他在全无知觉的情况下躺了半个月,不明摆着告诉他。
这有问题吗?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能给我讲讲以前的事吗?”他说。
“我很好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江寻知道,要想演好这场戏,就必须更多地了解这场戏的背景故事。
而且他也很好奇,这小狐狸精会给他安排什么身份。
白狐玖将碗放好后,又坐回了江寻床边。
她思索了一番,没想到江寻会问这个问题。
但很快她就打好腹稿。
“你我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小形影不离。”
白狐玖絮絮讲述,“只是你几年前家中突逢变故,江父和江母双双离去,是我将你接了回来。
你为了报答我,就在我家店里做起了伙计。日积月累下,我们便情意相通,不久之后就成了亲。”
江寻听着,感觉像是话本。
但他没有在这里深问。
他又继续说道:“那我这病又是因何缘故?”
白狐玖一顿,像是在回忆后,说道:
“你是在进京赶考的路上遇上山匪,被袭击了。
你拖着重伤回到家,便生了一场大病,然后你就成这样了。”
说着,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再抬起头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所幸相公你没什么大事,不然留下我一个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伤心了。”
江寻闻言,忽然伸手,将白狐玖拥入怀中。
要不是自己还记得清清楚楚,他可能真就被蒙骗了。
但既然白狐玖都已经演上了,他也不能冷了场。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这不是醒了嘛。”
白狐玖“嗯”了一声,反手抱住江寻。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微弱但平稳的心跳。
没什么异常。
她忽然觉得,之前想好的那些折磨江寻的手段,还是不够痛快。
她现在更想要诛心。
她要等江寻完全爱上自己后,再狠狠地抛弃他。
让他也尝尝被人欺骗的滋味。
让他也尝尝,什么是心碎。
窗外,酒肆前堂传来客人的喧哗声和碗筷的碰撞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市井音。
“外面好像发生了什么。”江寻说道。
白狐玖松开江寻,抹了抹眼角的泪珠,“许是一些喝酒的人在闹事,相公你先休息,我去看看。”
江寻点头,并未挽留,“好,那娘子你注意安全。”
白狐玖站起身,对江寻说道,“放心,我能应付过来。”
而后她转身拿起桌上的碗,准备出去。
来到门前她一脸阴沉。
这些该死的凡人,坏我好事。
这破酒肆明明一直没什么人,可自从她接手以后,这买酒喝酒的人,就一直络绎不绝。
真是奇了怪了。
她也只是在最初几日出现在柜台前,而后就一直交给陶福管理。
可好像有什么传闻已经传开了。
她为了隐藏妖力,不能使用法力。
不然这些凡人,她定要一个个的全都杀了。
最近几日,关于练道魔尊重生的消息都快传疯了,那些修仙界的大势力已经开始不安。
他们正在想尽办法的追寻练道魔尊的踪迹。
她现在还不能暴露。
只能暂且忍耐了。
白狐玖看着空荡荡的药碗,这确实不是什么毒药,而是混入了她的一丝本源,能让江寻的伤势更加稳定。
还能封住他的全身灵力。
只是等到江寻身体内她的本源达到一定数量,他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白狐玖扬起一个笑。
她将门关好,便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