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深处，轰鸣声渐渐平息。
古老巨门依旧紧闭。
那几只黑色石匣中的力量仍在流失，却没有引起巨门任何明显的变化。
仿佛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遗迹，根本不在意外界送来的那点力量。
而在山谷之中，另一场战斗已经爆发。
血守一步踏出，身影骤然逼近。
他没有使用兵器。
五指并拢，掌心血光凝聚，竟化作一柄薄如蝉翼的血色长刃，直取李金水的咽喉。
出手的刹那，周围的灵力仿佛被尽数抽空。
这一掌看似简单，却将力量凝聚在极小的范围内。
李金水没有硬接。
星陨·踏虚步骤然发动，身形向侧方横移。
然而，血守的掌刃并未落空。
他手腕微转，掌刃竟顺势偏转，继续追向李金水的胸口。
李金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对方的招式没有血冥那般诡异，却更加凝练。
这不是依靠外部阵势压制对手。
而是将自身灵力控制到了极其精细的程度。
归真境九层，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涅渊横斩。
刀锋与掌刃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金水只觉一股阴柔却极其霸道的力量顺着刀身涌来，震得虎口发麻。
他借势后退，脚下连续变换方位。
血守却没有追得太急。
他只是抬手一挥，数道血色刃芒便封住李金水可能落脚的位置。
这些刃芒并非为了直接杀伤。
它们彼此交错，逼迫李金水不断改变身形。
只要李金水出现片刻迟滞，血守便能立刻贴近，以那柄凝聚灵力的掌刃发动近身攻势。
李金水看了几眼，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此人的战斗方式与血冥完全不同。
血冥依靠血雾改变环境，再借助引导节点限制对手。
血守却将所有力量集中在自身。
招式不多，变化却极为精密。
更麻烦的是，对方显然十分擅长近身搏杀。
李金水若想迅速取胜，就必须先打乱他的节奏。
“速度倒是不慢。”
血守看着不断变换方位的李金水，淡淡开口。
“不过，你先前消耗不小。”
“再这样躲下去，你还能撑多久？”
李金水笑了。
“你要不再多说两句？”
“我正好趁机歇会儿。”
血守眼角微微一抽。
下一刻，他不再试探。
身形骤然前冲，掌刃连续劈落。
第一击斩向肩头。
第二击封住退路。
第三击则直奔李金水胸口。
三道攻击几乎没有间隔，彼此之间的力量衔接得严丝合缝。
李金水横刀挡住第一击，侧身避开第二击。
第三击袭来时，他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只能运转九转不灭身，强行扭转身体，以左肩承受余波。
砰！
李金水被震退数丈。
肩头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袍已经裂开，皮肉之下隐隐浮现血痕。
血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度逼近。
这一次，李金水没有继续后退。
他忽然收刀，左手五指张开。
紫色神魂雷霆骤然凝聚。
九幽镇魂诀！
血守心头警兆大起。
他早已听闻李金水神魂手段不弱，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在近身交锋中突然发动。
血色护盾瞬间浮现在眉心之前。
轰！
紫色雷霆狠狠撞上护盾。
血色符纹剧烈震荡。
血守的身形出现了极短暂的停顿。
也就是这一瞬间，李金水动了。
星陨·踏虚步！
他的身影贴着血守的侧面掠过，涅渊从下方斜斩而起。
刀锋直指肋下。
血守反应极快，掌刃回转，挡住刀锋。
但李金水这一刀本就不是为了斩杀。
刀势落下的同时，他右拳已经轰出。
八荒破天拳！
拳头狠狠砸在血守的护体灵力上。
沉闷的轰鸣声炸开。
血守身形微晃，终于被迫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李金水的攻击衔接得太快。
神魂冲击只是短暂干扰，却恰好打乱了他的招式转换。
而那一拳的力量，更是直接压迫了他的护体灵力。
若非他的境界占优，刚才这一轮交锋，恐怕已经吃了大亏。
李金水却没有乘胜追击。
他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肩。
伤势仍在。
灵力消耗也不小。
与血守这样的对手交手，绝不能只凭一股狠劲往前冲。
否则，哪怕他能凭借九转不灭身撑住一时，也会逐渐被对方抓住破绽。
血守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修炼的神魂功法，究竟是什么来历？”
李金水抬起眼皮。
“想学？”
“先排队。”
血守冷哼一声。
“牙尖嘴利。”
他脚下血光骤然扩散。
李金水本以为对方又要发动近身攻击，却发现那些血光并没有凝聚成刃。
它们沿着地面迅速蔓延，转眼便覆盖了方圆数十丈。
李金水心头一凛。
这不是血冥那种依靠节点运转的引导网络。
血守正在以自身灵力改变地面的力量分布。
虽然范围有限，却足以干扰脚下的借力。
果然，下一刻，李金水脚边的地面骤然塌陷。
数道血色尖刺从地下冲出。
他踏虚而起，身形刚刚升空，血守便已出现在前方。
掌刃迎面斩落。
李金水只能横刀抵挡。
轰！
两人再次正面碰撞。
这一次，血守借助地面血光的力量，将自身攻势推到了极致。
李金水被震得倒飞而出，撞碎一块巨石。
碎石四散。
他从烟尘中站起，胸口气血翻涌。
血守的实力，确实比他先前遭遇的普通归真境九层强者更难缠。
对方不仅力量凝练，战斗经验也极其丰富。
每一次攻击，都在逼迫他作出选择。
而无论他选择闪避还是硬接，血守都能迅速衔接下一招。
继续这样打下去，他很难占据主动。
李金水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没有急着冲上去。
反而将目光落在血守脚下。
刚才那片血光扩散时，他已经注意到一个细节。
血守每次改变攻击方向，脚下的血光都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变化。
并非所有区域都在同步运转。
靠近血守的地方，血光流动最为迅速。
外围则相对迟缓。
这说明，对方并非真正能够随心所欲地操纵整片区域。
他只是以自身为中心，维持着一套不断变化的灵力循环。
而每一次招式转换，都需要短暂调整力量的流向。
那便是破绽。
李金水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初青莲诀运转。
精纯灵力沿着经脉流淌，逐渐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他再次抬起涅渊。
“继续。”
血守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倒是能撑。”
他脚下一震，血光再度涌动。
两人同时向前。
血守掌刃直劈李金水面门。
李金水侧身避开，涅渊斜斩对方手腕。
血守迅速收掌，另一只手已经拍向李金水胸口。
李金水不退反进。
九转不灭身强行承受掌力余波，身体贴近血守。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
血守脸色微变。
他擅长近身搏杀，却不意味着愿意让对手完全贴住自己。
李金水的体魄远超同境常人。
一旦被他近身缠住，拳、刀、神魂手段便能连续施展。
血守当即抽身。
可李金水等的就是这一刻。
紫色神魂雷霆再次闪现。
这一次，雷霆没有直击识海，而是贴着血守周身的灵力波动扫过。
血守下意识催动护体灵力。
那一瞬间，他脚下的血光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李金水眼中精光暴涨。
找到了！
血守每次收缩防御，都会优先调动近身灵力。
而地面血光的运转，则必须暂时让出一部分力量。
两者无法同时达到极致。
只要逼迫他连续防守，便能打乱他的灵力循环。
李金水没有丝毫迟疑。
星陨·踏虚步接连发动。
他不再追求一击命中，而是连续变换方向，不断压缩血守调整力量的时间。
一刀落下。
一拳紧随其后。
神魂雷霆时而逼近识海，时而扫过护体灵力。
每一次攻击都不算致命，却迫使血守不断改变防御方式。
三轮之后，血守终于露出一丝破绽。
他脚下的血光尚未完全恢复，李金水已经踏步逼近。
涅渊斩下。
血守抬掌抵挡。
刀锋与掌刃碰撞的刹那，李金水左拳猛然轰出。
八荒破天拳！
这一拳没有丝毫保留。
血守的护体灵力骤然凹陷，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十余丈。
沿途地面裂开。
他勉强站稳，胸口起伏，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李金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连续施展神魂、身法与拳刀攻势，让他的灵力消耗进一步加剧。
肩头的伤口重新渗血。
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
这场战斗，终于开始出现转机。
血守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向李金水的目光，已经不再只是审视。
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归真境八层，竟能把我逼到这一步。”
李金水将涅渊缓缓抬起。
“现在才知道？”
“晚了。”
血守脸色一沉。
他没有再说话。
体内灵力开始向掌心汇聚。
那柄血色掌刃逐渐凝实，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与此同时，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地底残存的血色纹路，竟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李金水神色骤变。
那不是血守的灵力。
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某种牵引。
血守同样察觉到了变化。
他抬头望向山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迅速压下情绪。
“看来，时间到了。”
他盯着李金水，缓缓收回掌刃。
“今日先到这里。”
李金水没有放松警惕。
“想走？”
“你可以试试。”
血守却没有立即撤退。
他只是冷冷看着李金水。
“你破坏的那些节点，并非真正的核心。”
“继续深入，你会发现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外围的争夺。”
“至于那座门……”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李金水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那座门里面，究竟有什么？”
血守没有回答。
他脚下血光骤然收缩，整个人借势向后退去。
李金水立即追出一步。
可就在此时，山谷深处再次传来震响。
这一次，地面上的血色纹路开始成片熄灭。
并非被人破坏。
而是有一股力量正在主动收回它们。
李金水脚下微微一顿。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血守已经退入山道深处。
他的声音从浓雾中传来。
“李金水。”
“若你真想知道那座门的秘密，就先活着走到它面前。”
声音渐渐远去。
李金水没有继续追赶。
他站在原地，望着血守消失的方向，神色逐渐沉了下来。
对方最后那句话，绝不是单纯的威胁。
更像是在提醒他，通往古老巨门的道路上，还有比血雾、节点和血劫使更加危险的东西。
而此刻，山腹深处。
几只黑色石匣已经失去了大半光泽。
残存的力量沿着地下纹路汇聚，最终抵达古老巨门前的一座残破石台。
石台上，刻着一道与巨门完全不同的古老印记。
血色力量刚刚靠近，印记便泛起微光。
紧接着，一道细小的裂纹出现在石台边缘。
仅仅持续了片刻。
裂纹便停止扩张。
巨门没有开启。
石台也没有发生更大的变化。
但远处的血无痕，却在这一刻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向山腹深处，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
“还差一点。”
“可惜，北线已经拖不住了。”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正在不断推进的四大脉。
血色长袍无风自动。
“既然如此，也该换一种办法了。”
与此同时，李金水收起涅渊，转身朝四大脉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得到足够多的线索。
地下的供能网络、血雾引导节点、黑色石匣，以及巨门前那座残破石台，显然并非互不相关。
血劫圣地正在借助某种方式，将力量送往巨门之外。
但那股力量究竟用来做什么，仍然没有答案。
李金水没有因为一时的发现便贸然深入。
他很清楚，眼下北线战场仍在交战。
若四大脉被血劫圣地再次分割，先前取得的优势便可能付诸东流。
先回到战场。
至于血守。
还有那座古老巨门。
迟早，他会亲自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