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还没找到,你这东西该怎么拆而已。”
话音落下,李金水再次踏出一步。
脚下血色漩涡骤然扩张。
原本应该向前掠出的身影,竟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扯向左侧。
血冥手中的短杖随之落下。
一道血色锋芒穿透浓雾,直奔李金水的肩头。
李金水没有强行改变方向。
他顺势沉肩,涅渊横斩,刀锋与短杖正面碰撞。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
李金水的手臂微微一震,脚下碎石崩裂。
血冥站在血雾深处,短杖上的血色纹路一明一暗。
“星陨步法确实不凡。”
“可惜,这片血雾之中,所有落点都由我来决定。”
他说得平静,眼中却没有半分轻视。
刚才那几次交锋,已经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归真境八层的年轻人,绝不能按照寻常对手来对待。
刀势凌厉,肉身强横,神魂更是敏锐得惊人。
若非血雾能够干扰对方的身法,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李金水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决定落点?”
他咧嘴一笑。
“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决定几次。”
话音未落,紫色雷霆从眉心深处骤然涌出。
九幽镇魂诀!
无声的神魂波动以李金水为中心,穿透层层血雾。
四周的景象依旧模糊。
但血雾之下的灵力流动,却逐渐显露出轮廓。
一道道细密的血色纹路扎入地面,彼此连接,延伸向山谷各处。
数十名血劫使盘坐在乱石之间。
他们不断向地底灌注灵力,再由那些纹路将力量送入血雾。
这些人并非单纯维持血雾。
他们正在不断改变灵力流向。
有的负责牵引,有的负责转接,还有的专门调整血雾中的空间感知,让进入其中的修士无法准确判断距离与方位。
血冥手中的短杖,便是这张网络的中枢之一。
李金水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难怪自己的身法每次即将落地,都会遭到血色漩涡牵引。
不是他的步法出了问题。
而是他选择落点的那一刻,血雾便通过地下纹路改变了局部灵力。
只要这张网络仍在运转,他便始终处于对方的牵制之中。
“看出来了?”
血冥察觉到李金水身上的气息变化,短杖猛然向地面一顿。
轰!
数道血色漩涡同时浮现。
浓雾翻涌,地面像是变成了一片流动的血海。
李金水周围的空间感顿时错乱。
左侧明明有一块落脚之地,身形靠近时却发现那里灵力紊乱,根本无法借力。
右侧看似空旷,脚下却有血色纹路突然亮起。
若是贸然踏入,身法必然受阻。
血冥抓住这一瞬间的停滞,身形骤然逼近。
短杖直刺李金水胸口。
这一击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极其阴狠。
它不求一击毙命,只求逼迫李金水连续变招,让他在血雾的牵引下逐渐失去主动。
李金水眼神微凝。
他没有后退。
太初青莲诀运转,精纯灵力迅速汇聚于双臂。
下一刻,他左手握拳,悍然砸向短杖!
八荒破天拳!
轰!
拳劲与短杖碰撞,血色光芒剧烈震荡。
李金水肩头一沉,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
血冥同样被震得手腕发麻。
还未等他重新调整气息,涅渊已经从侧面斩来。
刀锋逼近的瞬间,血冥身后的血雾突然收缩。
李金水脚下的漩涡也随之改变方向。
他的刀势被迫偏转。
血冥趁机侧身避开,短杖在李金水右臂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刚刚渗出,便被周围的血雾牵引。
血冥目光一亮。
“你越是调动灵力,这片血雾就越容易捕捉你的气息。”
“继续打下去,你只会越来越被动。”
李金水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
随后,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血冥眉头微皱。
“你笑什么?”
“我在想,你布置了这么大一张网,怎么还得亲自跑过来跟我打。”
李金水抬起头。
“是因为离开了这些节点,你手里的短杖就没这么厉害了?”
血冥脸色骤变。
就在这一刻,李金水再次闭上双眼。
紫色神魂雷霆不再向四周铺开。
所有力量被他压缩到极致,沿着血色纹路逆向追溯。
他终于看清了。
血雾的力量并非来自某一个庞大的阵眼。
它是由数十处引导节点彼此配合形成的网络。
血冥能够随时改变血雾的流向,却必须依靠这些节点传递力量。
其中几处节点负责改变落点。
另外几处负责遮蔽感知。
而真正将力量送入整张网络的,是乱石区域下方三道相互交错的灵力通路。
只要同时破坏其中两道,血雾便无法继续稳定地改变局部灵力。
届时,血冥仍然能够操纵短杖。
却再也无法随意干涉李金水的身法。
找到弱点之后,李金水没有急着出刀。
他反而朝血冥冲了过去。
“找死!”
血冥冷喝一声。
短杖猛然挥动,数十道血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李金水脚下星光闪烁。
星陨·踏虚步!
他的身形骤然加速。
血色漩涡接连浮现,试图改变他的落点。
然而这一次,李金水没有依赖单一的落脚位置。
他在半空中连续变向,以极短的距离调整身形,借着血雾灵力流动的细微变化,强行从几道牵引力量的交错处穿过。
每一次落脚,都只停留刹那。
每一次变向,都避开了血色纹路最密集的区域。
血冥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
他发现,李金水不是在与血雾争夺落点。
而是在顺着血雾的变化寻找它的空隙。
这种应对方式,意味着他先前建立的优势正在迅速消失。
“你以为看穿几道纹路,就能破掉我的血雾?”
血冥厉声喝道。
他将短杖狠狠插入地面。
整座山谷随之震动。
地下数十道血色纹路同时亮起,浓雾骤然向中央汇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迎面抓向李金水。
李金水没有硬接。
九转不灭身全力运转,身形在血色手掌合拢之前猛然下坠。
双脚触地的刹那,他借力横移,涅渊划出一道凌厉的刀光。
刀锋没有斩向血冥。
而是斩向他身后三丈处的一片乱石!
血冥眼神一变。
“你敢!”
他立刻抽动短杖,试图将那片区域的灵力全部转移。
但已经晚了。
李金水这一刀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来自紧随其后的拳头。
八荒破天拳轰然落下。
拳劲沿着乱石之间的缝隙贯入地下,瞬间击碎第一道灵力通路。
轰隆!
地面塌陷。
血雾猛然一滞。
李金水借势转身,星陨·踏虚步再次发动。
第二处节点距离此地不过数丈。
血冥终于明白了他的目的。
他不再试图用血雾牵制李金水,而是亲自横跨数丈,短杖直奔李金水后心。
这一击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迅猛。
归真境九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李金水若执意攻击第二处节点,势必要承受这一击。
他没有回头。
涅渊却在此刻倒转,刀柄猛然撞向身后。
铛!
短杖被震偏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血冥的攻击擦着李金水的背脊掠过。
衣袍撕裂。
一道血痕浮现。
李金水却已经冲到第二处节点之前。
拳出如山!
轰!
第二道灵力通路当场崩碎。
整片血雾顿时剧烈翻腾。
原本彼此交错的血色纹路出现了明显断层。
那些盘坐在乱石间的血劫使齐齐喷出鲜血。
有人惊恐地抬头,有人急忙变换手印,试图重新接通地下通路。
可他们刚刚催动灵力,便发现原本稳定的引导网络已经失去了平衡。
血冥手中的短杖也暗淡了几分。
他盯着李金水,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竟然敢毁我的引导节点!”
李金水甩去刀锋上的血迹。
“你把它们摆得这么明显,不就是等人来拆吗?”
血冥怒极反笑。
“好,很好!”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攀升。
剩余的血雾疯狂向他汇聚,竟在体外凝成一层厚重的血色铠甲。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改变李金水的落点。
而是要凭借归真境九层的修为,将这个破坏血雾网络的人正面斩杀。
李金水眼神微凝。
他能感觉到,血冥此刻的攻势比先前更加危险。
对方失去了部分血雾优势,却也终于不再分心操纵整张网络。
真正的硬碰硬,现在才刚刚开始。
然而,李金水并没有给他继续蓄势的机会。
他抬手,一道紫色神魂雷霆穿透残余血雾,直击血冥识海。
血冥早有防备。
短杖横在眉心之前,血色符文骤然亮起,将那道雷霆挡下大半。
可就在他抵挡神魂攻击的瞬间,李金水已经挥刀斩向他的胸口。
天倾刀诀!
刀势沉重如山。
血冥怒吼一声,短杖迎刀而上。
两股力量轰然碰撞。
血色铠甲寸寸崩裂,血冥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终究是归真境九层强者。
短暂的失衡之后,他强行稳住身形,反手一杖逼退李金水。
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血冥看着破碎的节点,又看了看李金水,神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没有想到,对方竟能在短短片刻间看穿血雾的运转方式。
更没有想到,李金水会放弃追求一击重创,先从根本上拆掉他的优势。
远处,血雾的变化终于传到了四大脉所在的区域。
原本被切断的灵力感知,重新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天玑脉弟子立刻捕捉到变化。
深青色星图在半空铺开,数十道光点迅速移动。
“东南方向两处引导节点已经失效!”
“血雾流向正在改变!”
天玑脉阵中,一名长老猛然抬头。
“找到了!”
他立刻将推演结果传向其余三脉。
天枢脉的太虚古剑随之转向,剑锋斩开迎面而来的血雾。
天璇脉的暗金轮刃分作数股,沿着新出现的灵力通道切入。
天权脉的灰白山河虚影稳住侧翼,挡下血劫圣地趁势发起的冲击。
四大脉之间,终于重新建立起联系。
血雾仍然笼罩着山谷。
但它已经无法像先前那样,将整片战场彻底割裂。
血冥望向远处重新运转的四脉阵势,脸色愈发难看。
他守在这里的任务,本就是借血雾拖住四大脉,为更深处的部署争取时间。
如今,李金水不仅破坏了引导网络,还让四大脉重新连成一体。
这片区域已经不值得继续死守。
可他若就此退走,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血冥缓缓抬起短杖。
“李金水。”
“今日之事,我记住了。”
李金水将涅渊扛在肩上。
“记性不错。”
“下次记得把阵布得结实一点。”
血冥眼角抽动。
下一刻,他猛然挥杖,剩余血雾骤然炸开。
浓雾翻滚间,他借着最后一股牵引之力向后暴退,身影迅速没入山谷深处。
李金水没有贸然追击。
他低头看向地面。
两处被击碎的节点下方,仍有细微的血色纹路向更深处延伸。
那些纹路并未随着血雾失衡而彻底消失。
它们只是停止了向外输送力量。
仿佛有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仍在地下缓慢运转。
李金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看来,血冥只是负责这一段引导网络的人。
真正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远方,四大脉已经重新发动攻势。
血劫圣地的防线被迫再次收缩。
而在战场更深处,血无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望向山谷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血雾,落在那两处已经失效的节点上。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
“又拆掉了一部分。”
“李金水,你倒是越来越会找地方了。”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
古老巨门依旧沉寂。
门上的纹路没有亮起。
但在巨门之外,那些原本彼此断开的地下血色纹路,却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力量,悄然转向了更深处。
这场北线大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