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追了上去。
暗灰色的刀光在他身后持续亮起又熄灭,在那些正在逃跑的身影中扫过。
第一刀砍在那人的后背,从肩胛切入,从腰腹穿出。
第二刀从侧面横切,贯穿了正在偏转方向的第二人的腰腹。
第三刀从高处垂直坠落,把第三人从头顶劈入,从胯下穿出。
【击杀血劫使(归真境二层)1,获得1200000点。】
【击杀血劫使(归真境三层)1,获得1400000点。】
【击杀血劫使(归真境二层)1,获得1200000点。】
三道身影同时从空中坠落。
他们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坠入峡谷底部的碎石堆中,没有再动过。
李金水追到了峡谷入口。
银白色的光芒从脚下收住了。
他站在入口边缘,看着那些正在远去的深红色身影缩成天际线上的细小黑点,正在被暗红色的天幕吞没。
身后三道人影从峡谷内部走了出来。
纪无咎的左手垂在身侧,剑已经入鞘了,身上那几道正在渗血的裂口正在被青色光芒缓慢覆盖着。
他走到李金水身侧停下来,看了一眼远方的天际线,然后转头看向李金水。
他的目光在李金水脸上停了数息,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第四劫的四倍增幅……副作用是什么?”
林衍拄着铁杖走到李金水右侧。
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一些,脸色有些暗白,但他没有开口催促。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金水,等着他回答。
秦素站在最后方,月白长袍的下摆沾着一层深红色的灰烬。
她的目光从李金水的脸上扫到他的手上,再到他的呼吸节奏,在李金水每一次呼吸之间寻找着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你杀归真境八层的时候,身体在抖。这应该是功法的反噬。第四劫的四倍增幅,代价是什么?”
李金水依然在喘气。
他的呼吸比之前缓了一些,但还没有恢复到正常状态,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层从胸腔底部翻上来的闷响。
他的声音从喘气的间隙中传出来,不高:“代价是极致的疼痛。第四劫的增幅持续越久,反噬越重。每次关闭之后都会疼至少一天。”
“会死人吗?”纪无咎问。
“撑过去就不会。”李金水放下手,“撑不过去就会。”
林衍的眉头皱了一下:“多久?”
“看运气。”李金水说,
“我刚才是硬撑到加的第六层修为后才稳住伤势,但反噬还在蓄积,等增幅退了才会发作。”
风从峡谷入口外面吹进来,裹着一层从北方天际线上翻涌过来的深红色灼热气息,掠过峡谷两侧的山壁,卷起那些正在散落的暗灰色碎屑。
李金水转回头,看向北方那道正在逐层变亮的深红色光幕:
“回去吧。回昆仑。跟圣主说——”
他顿了一下,
“血劫圣地的人,已经学会结阵了。”
“走吧,快走。往玄黄州方向。”
四人同时升空,朝玄黄州方向快速推进。
李金水在最前面,速度维持在一个稳定的中等节奏,暗黑色的光芒还在体表持续翻涌着。
他一直没有关掉第四劫。
他不敢关。
那些血劫使虽然跑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调头杀回来,谁也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埋伏。
他怕自己一关掉第四劫就失去战力,怕血劫使杀个回马枪,怕自己变成拖累。
三十里之后,李金水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深红色的光点已经完全消失了,北方的天际线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暗黑色的光芒瞬间熄灭。
那层光从体外退回了体内,从体内退回了骨骼深处,最后沉回了丹田底部。
剧痛炸开了。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像被同时打断了所有的支撑结构。
全身骨骼同时发出碎裂般的闷响——
脊柱、肋骨、肩胛、指节,每一根骨头都在同一瞬间被碾碎成齑粉,然后在同一瞬间被重新拼接回去。
细密的骨裂声在空气中炸开,像一把被用力捏碎的干柴,声音从皮肤下面传出来,闷得让人心里发毛。
冷汗从额头喷涌而出,顺着脸颊淌下去,砸在气流中。
李金水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从高空坠落。
“操,疼死你爹了——”
纪无咎的手在他坠落的第一时间伸出去了,
一把抓住了李金水的后领,用力往上一提,把李金水整个人拉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他的左手布条在接人的瞬间又渗出了一层新的深红色血痕,但他没有松手。
李金水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剧烈痉挛着,
血从口鼻中同时涌出来。
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滴落,鼻腔的血在气流中拉成一道断续的细线。
那些刚刚被第四劫撑开的经脉壁正在从过度扩张状态急剧收缩。
收缩过度,导致多处经脉裂开了细口。
气血倒灌,从那些裂口中涌出来,顺着经脉逆流而上,从口鼻中同时涌出。
九转不灭身修复过的皮肉从原本已经合拢的疤痕处重新撕裂,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林衍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紧,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能做的只有继续飞。
他已经飞到了纪无咎前方半丈处,用铁杖持续扫开前方可能存在的障碍,不再回头看那只正在渗血的手。
秦素已经落到了李金水身侧。
她在飞行中没有减速,把琴横在了膝上,左手按住琴面。
“别动。我帮你缓解一下反噬。”
琴音响起。
第一声很轻,一层淡金色的音波从琴弦上脱离,穿过气流,穿过衣袍,穿过皮肉,渗入李金水体内。
那些正在收缩过度的经脉壁碰到了那层音波,收缩的速度慢了一瞬。
第二层音波跟着落下来了,比第一层稍重一些,从胸腔侧面渗入,沿着肋骨内侧流动,覆盖了那些正在持续收缩的经脉壁表面。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一层接一层地渗入体内,在经脉壁表面形成一层持续流动的淡金色薄膜。
那些正在裂开的细口被那层薄膜覆盖住了,血流的势头变缓了,疼痛感正在被逐层安抚。
秦素的手指一直在动,不断地拨动琴弦,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她的琴弦上的淡金色光芒也在持续亮着,
一层层音波源源不断地注入李金水体内,持续抚平那些正在暴动的气血。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金水的后颈上,看着他脖颈处暴起的血管逐条平复下去。
秦素的手没有停,她每一次拨弦都能感觉到李金水体内的反噬正在被逐层压下。
李金水感觉到反噬正在被逐层安抚,疼痛感从持续不断的锐痛变成持续的钝痛,从持续的钝痛变成间歇的隐痛。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缓,从缓变成了稳定的节奏。
那些从口鼻中涌出的血正在逐层止住,只剩下嘴角一道残余的血痕。
李金水的意识正在从混沌中缓慢回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错…….不错……好舒服……不过,已经可以了。”
秦素没有立即停止,继续拨了三下琴弦。
确认那些正在裂开的经脉壁已经被那层淡金色的薄膜完全覆盖了,
伤口处的血已经被止住了,
才把手指从琴弦上抬起来。
纪无咎没有再说话。
他调整了一下托着李金水的手臂位置,把重心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右手重新搭上剑柄。
他的左手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深红色的血正在从布条边缘滴落,在高速飞行的气流中拉成一道断续的暗红色细线,被他们身后的风吹散了。
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也没有左手减速。
他的剑还插在鞘里,他的左手还托着李金水,他的呼吸依然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你的手在抖。”林衍的声音在从前方传过来。
“我知道。”纪无咎说。
“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回玄黄州。”纪无咎说,“到了再说。”
四人继续飞行了不到二十里。
林衍在最前面开路,用铁杖持续扫开前方可能存在的障碍,
秦素跟在队伍后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北方的天幕,确认那片深红色的光芒没有加速靠近。
纪无咎居中背着李金水,他的左手依然在渗血,但速度保持住了。
林衍突然停住了,他的速度从高速飞行直接降到了悬停,铁杖在他手中猛地一收,杖头朝下,指向地面。
“地上有脚印。不是我们留下的。”
秦素俯冲下去,落到地面上,蹲在那里。
脚印是新鲜的,方向朝南,足迹深而密,像是一行人正在快速赶路。
她伸手在脚印上方悬空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脸色变了:
“血劫圣地的气息。这些脚印是昨天留下的。渗透者已经越过玄黄州边界了。”
林衍落在他旁边,铁杖杵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目光从那些脚印上扫过:“
他们绕过了正面防线。”
他的目光朝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
那里不是通往边界哨站的方向,而是朝南偏西的一条小路。
两侧长满了干枯的灌木,路面几乎被杂草覆盖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是一条路。
“这条路通往玄黄州北部的一座废弃矿场和内部小镇。如果不熟悉地形,根本不会走这条路。”
纪无咎在半空中没有降落。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脚印,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路面。
他的渗血,布条已经完全变成了深红色。
他沉默了两息:“几个人?”
“三到五个。”林衍说,“但这也意味着血劫圣地已经掌握了绕开正面防线的路径。”
他顿了一下,“玄黄州的北境防线,已经被渗透了。”
秦素站起来,看向南边——玄黄州的方向,那条小路正在他们前方延伸,消失在远处的丘陵之间。
“血劫圣地的深红色天幕正在缓慢向南移动。沧溟州的光幕覆盖范围正在扩大,朝玄黄州方向推移。”
她顿了一下,
“边界在靠近。”
纪无咎的左手还在持续渗血,整条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成了深红色。
林衍看了他两次,目光落在他那只正在渗血的左手上,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手——”
“别停。”纪无咎说,“继续走吧。”
他重新加速,朝着玄黄州方向继续飞行。
那只正在渗血的左手依然托着李金水,没有松开。
秦素在飞行途中回头看了一眼。
北方的天际线上,那片深红色的光幕正在持续朝南移动。
光的边缘正在逐层推进,从沧溟州的边界向玄黄州的北境靠近。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她确认了那层光幕的位置,确认了它正在移动的速度,确认了它离玄黄州的距离。
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距离,然后转回头,重新跟上了队伍。
风从北边吹过来,裹着一层深红色天幕残余的灼热温度,撞在他们后背,把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表面吹干了一瞬又重新渗出来。
……
四人继续飞了两个时辰。
地面从灰褐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灰黄色。
边缘处已经开始出现昆仑州特有的灰白色岩石裸露层。
空气里那股深红色的灼热气息正在逐层变淡。
正在被一种干燥的、裹着尘土的风替换过来。
李金水趴在纪无咎背上。
反噬的疼痛已经从锐痛变成了钝痛。
正在缓慢地从钝痛变成一种持续的闷胀感。
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了大半,但还是没有下来自己飞。
纪无咎的左手还在渗血。
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一直在滴。
林衍在前方停下来了。
他的铁杖朝地面指了一下,低声说:“前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