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纾托腮看他：“不困，聊会儿天吧。”
“聊什么？”顾诀把矿泉水瓶盖拧开，放她面前。
江纾喝一口，犹豫了片刻开口：“如果……我没出现的话，你跟你爸关系也不会僵到这样吧？”
顾诀想了想，笑了：“都已经那样了，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江纾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你是第一个告诉我，我不属于这里，我会有我自己的人生的人。”顾诀看着她，“你知道吗？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慢慢被同化，读书时壮志酬酬，毕业后屈于现实，人到中年满腹牢骚，最后变得和顾鹏一样一滩烂泥。”
“是你鼓励我走出去，让我看到另一种希望。”
江纾默默听着，坐过去一点，伸出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满腔赤诚被打断，顾诀皱起眉：“……你这样显得我像小孩。”
江纾又摸了下：“现在就是小孩儿。”
“我不小……”
“嗯，不小。”江纾又在他后脑勺揉了一把，“要不要抱？”
顾诀顿了顿：“要。”
他把脸埋进江纾肩窝。
小孩就小孩吧。
江纾像哄星辞一样拍着他的肩：“乖。”
他报复似的把头发又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不知道过去多久，江纾顶了顶肩：“你好重。”
“唔。”
“别睡着了？”
顾诀这才不依不舍的松开她。
“说说你的事吧？”顾诀感觉江纾好像很了解自己，但对她的事，他却一无所知。
江纾挺得意道：“我小时候就显得比同龄人聪明，学什么都快，所以我爸就一直让我学这个学那个。后来高一有次物理小测，题特别难，我考了全班第二……59分。”
顾诀笑问：“后来呢？”
“我天都塌了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是第一，不及格这个词就不该出现在我人生里，我妈还以为阅卷批错了，找到学校去，然后全校都知道我物理只考了59分。”江纾说到自己都绷不住笑，“然后高二分班我麻溜的选了文科，这辈子不想再碰物理。”
顾诀总结：“然后你就拿了文科状元。”
江纾：“人再顺遂也不可能事事如意。对了，你数学不是很好吗？以后可以走竞赛加分路线，考京市的大学会容易很多。”
她边说边打开网页：“我记得这种小城市也有学科夏令营，可以提前了解下怎么报名。”
顾诀出神的看着她侧颜。
从没见过，有人把别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还上心。
是因为他是特别的吗？
还是她生来就这么乐于助人？
后半夜，江纾终于扛不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顾诀的心却很难平静下来。
按说这么糟糕的环境，他不该想七想八的，可是听她说了这么多，很难不去多想：
她什么时候会离开？
他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如果他考上了A大，是不是就可以向她表白？
他们……会有以后吗？
第二天早上，江纾睡得半边脸都热乎乎的。
睁眼一看，自己竟然枕在顾诀腿上睡了一夜？
蓦的坐直，对上顾诀的视线，这人一夜没睡，眼神竟还保持着清明：“天亮了。”
“……嗯。”
“去吃个早餐，再接贝利回家？”
“……好。”
顾诀去便利店买了两只便携漱口水和一瓶矿泉水。
江纾在网咖里洗了把脸，漱完口把瓶子递给顾诀。
他直接对着她喝过的瓶口灌了一大口，打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在脸上。
直起身时，习惯的甩了甩脸上水珠。
江纾在他身侧抬手挡了下，笑道：“好像小狗。”
顾诀眨了眨眼，也冲着镜子里的她笑了笑。
网咖楼下从不缺便宜吃的。
两人一人咬着一袋热豆浆，手里捏着个大肉包。
这个点宠物店还没开门，正好不用打车可以慢慢走过去。
江纾咬一口绵软的包子露出幸福的表情：“比昨晚的炒面好吃多了。”
她探过去：“你什么馅？”
顾诀：“蛋黄肉。”
江纾：“我纯肉的。”
顾诀也朝她看了一眼：“……你要跟我换吗？”
江纾看一眼自己咬过的豁口，还行，咬的挺美观。
“那……换一下吧。”
顾诀在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肉汁沿着嘴角溢出：“是挺好吃。”
“对吧对吧？你的蛋黄肉也不错。”
两人不知怎么又聊回学习的事。
江纾：“我记得你记性特别好，尤其是数字方面？”
顾诀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
江纾眨眨眼：“记牌，行吗？我记得你说昨天那几个打狗的都是跟你爸在牌桌上认识的。”
顾诀：“你想干什么？”
……
两人接了狗，中午回到镇上吃顿饭，下午就换衣服去了麻将馆。
顾鹏刚得了这么大笔钱，肯定忍不住手痒。
整个场子就他这桌玩的最大。
人人路过都调侃一句：“老顾，发财了？”
顾诀和江纾刚到门口就被拦下来：“未成年人不得入内。”
江纾把自己包塞顾诀手里：“他是我弟，来帮我拎包蹭喜头的，他不玩。”
场子里也有不少大人没空带小孩，就让小孩随便坐那嗑瓜子看电视的，何况江纾还交了双份入场费。
顾鹏一看到顾诀，手刚抬起来，就被一旁的牌友拉住：“要管孩子回家再管，在这闹事以后不想玩了？”
顾鹏狠狠剜他一眼：“我现在手风好，晚上回去再跟你算账！”
江纾眉梢一挑，施施然在他对面坐下。
手风好是吧？
……
江纾麻将打的一般，逢年过节陪长辈玩玩，主要顾诀坐她旁边帮她看牌记牌。
每次她要打什么，纤纤玉指就会在麻将上方敲几下，如果不能打，顾诀会在桌下碰碰她的脚，她就换一张，敲三下还没反应就是可以打。
顾诀本来不想这么做的，有违他的原则。
可江纾说，你是靠你的脑子记牌，又不是出老千。
而且你不是说要帮我把钱要回来吗？
她抱着他手臂一撒娇，他就把持不住原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