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门大炮都被安放在坚固的硬木炮架上。
炮架下方装有木轮,可以通过绳索调节炮管的仰角。
李元兴站在二十门红衣大炮前,下达了最后的作战部署。
“将两百艘平底运粮船用铁索连接在一起,铺上厚木板,建成十个巨大的水上浮台。每座浮台上安置两门红衣大炮。用粗麻绳和木楔将炮架死死地固定在浮台甲板上。”
李元兴清楚大炮发射时的后坐力。
普通的民船根本承受不住大炮发射时的反冲力,船底会被直接震碎。
只有用铁索相连的巨大浮台,才能提供足够的稳定性。
十座巨大的水上浮台建造完毕。
红衣大炮被士兵们用滚木推上浮台。
大量的黑色火药包和圆形的实心铁球被搬运上船。
为了保护炮手,浮台的前方竖起了用浸水棉被包裹的厚重木墙,木墙上只留出供炮管伸出的射击孔。
横江江面上,西北风劲吹。
李元兴再次下达了渡江的命令。
这一次,没有密密麻麻的冲锋小船。
只有十座庞大的,由铁索连接的水上浮台,在后方桨手的划动下,缓缓驶向横江的江心。
浮台的后方,跟随着装载步兵的运输船。
大吴水师主将陆铮站在主将战舰上,看着江面上缓缓移动的十个巨大浮台。
他看清了浮台前方那厚重的防护木墙。
“李元兴想用这些笨重的浮台作为水上壁垒,掩护后方的运兵船渡江。”
陆铮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承认这是一个稳妥的战术,但在大吴的巨舰面前,这些缺乏机动性的浮台依然只是靶子。
“全军出击。保持阵型。”
陆铮下达命令。
“进入弓弩射程后,使用火箭,烧毁那些浮台前方的木墙。楼船加速,用撞角撞碎连接浮台的铁索。”
大吴的两百艘战舰顺着水流,迎向大景的浮台阵列。
两军的距离逐渐拉近。
五百步,四百步。
这个距离,远远超出了大吴水师弓弩的射程。
陆铮的战舰还在继续前进。
李元兴站在中央浮台的指挥台上。
他的身旁站着负责操作大炮的炮长。
“清理炮膛。”炮长下达指令。
炮手们用绑着毛刷的长杆伸入炮管,清理内部可能存在的残渣。
“装填火药。”
沉重的火药包被塞入炮管。
“压实。装填铁球。”
炮手用长长的木夯将火药包死死地压在炮管底部,随后将一颗重达十五斤的实心铁球推入炮管。
“调整仰角。准备点火。”
炮长根据前方大吴战舰的距离,指挥士兵转动木制绞盘,略微抬高炮口。
两军距离三百步。
这个距离,大吴战舰上的士兵甚至连弓箭都没有举起。
他们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那些毫无动静的浮台。
李元兴抽出腰间长剑,猛地向下挥去。
“开炮!”
二十名炮手同时将手中燃烧的火绳,按在火炮尾部的引火孔上。
引线迅速燃烧,火星钻入炮膛内部。
紧接着,一场完全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毁灭性打击,在横江的江面上爆发。
二十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同时炸裂。
这声音远超春日的惊雷,巨大的声波在江面上横扫,震得附近大景士兵的耳朵嗡嗡作响。
甚至有人耳膜渗出血丝。
二十团浓烈的白色硝烟从炮口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浮台前方的视线。
伴随着巨响,二十颗实心铁球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声,砸向三百步外的大吴舰队。
大吴水师主将陆铮只听到一声巨响。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左前方的一艘坚固楼船,发生了恐怖的解体。
一颗十五斤重的铁球以极高的动能,准确地砸中了那艘楼船的侧舷。
大吴战船上那层用来防御箭矢的厚重牛皮,在高速飞行的铁球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坚硬的实木船板被铁球瞬间砸穿。
发出响亮的木材断裂声。
铁球击穿外层船板后,动能不减,在船舱内部横冲直撞。
坚固的承重梁被直接砸断。
船舱内的大吴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被铁球击中的士兵,身体瞬间被巨大的力量撕裂,残肢断臂在船舱内飞溅。
被铁球击碎的尖锐木刺如同箭矢一般向四周散射,造成了二次杀伤。
那艘庞大的楼船,侧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木板碎裂,江水疯狂地涌入船舱。
楼船的桅杆因为失去承重支撑,轰然倒塌,砸在甲板上的士兵身上。
不仅仅是这一艘船。
第一轮齐射,二十颗铁球在江面上砸出了惨烈的破坏轨迹。
有五艘大吴战船被铁球直接命中船体,造成了严重的结构性破坏,船体开始倾斜下沉。
有两颗铁球砸中了战船的甲板,在甲板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肉鸿沟。
甲板上的弓弩手被铁球碾压成肉泥。
大吴水师的阵型,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陆铮呆立在船头。
他那征战二十年积累下的水战经验,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没有看到巨大的投石机,他只看到一阵白烟,听到一声巨响。
然后他的战舰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支离破碎。
“那是什么武器?!”
陆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形。
大吴的士兵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他们习惯了漫天的箭雨,习惯了惨烈的接舷战。
但这种在三百步外就能将坚固战船瞬间砸碎的武器,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这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只有神明或者妖魔才能施展的法术。
恐慌在舰队中蔓延。
几艘战船的舵手因为恐惧,本能地转动船舵,试图远离那些冒着白烟的浮台。
大吴舰队严密的阵型出现了混乱。
大景的浮台上,炮兵们正在进行紧张的装填作业。
“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压实!装填铁球!”
炮长的声音在弥漫的硝烟中响起。
由于火炮没有后膛装填技术,清理和装填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后。
二十门红衣大炮完成了第二次装填。
此时,大吴舰队由于阵型混乱,部分战船相互碰撞,速度大幅减慢。
他们完全暴露在火炮的最佳射程内。
“开炮!”
第二轮震耳欲聋的齐射再次爆发。
这一次的命中率更高。
铁球带着死亡的呼啸,再次砸入大吴舰队密集的船群中。
木材碎裂的巨响,士兵绝望的惨叫,以及战船沉没时水流涌动的声音。
交织成了一首毁灭的乐章。
一艘大吴战船的底部被铁球击穿,江水瞬间灌满底舱。
整艘船在极短的时间内翻覆,数百名士兵落入冰冷的江水中挣扎。
大吴水师的战斗意志,在第二轮炮火的打击下,彻底崩溃了。
在冷兵器时代,士兵的勇气建立在他们能够看到敌人,能够用手中的刀剑与敌人搏杀的基础上。
当他们面对一种完全无法防御,甚至无法看清攻击轨迹的武器时,勇气没有任何意义。
“撤退!全军撤退!”
陆铮看着周围不断解体下沉的战船,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知道,再打下去,大吴引以为傲的水师将在今日全军覆没。
大吴的战船疯狂地调转船头,抛弃了落水的同袍,向着横江的下游急速逃离。
大景的浮台上,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步兵们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呼着胜利。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曾经在水面上不可一世的大吴水师,被这二十根金属圆管打得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