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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赋我长生,我终苟成万朝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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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再见,顾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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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确实是熬走了一代人。 “我死后,别让陛下搞什么厚葬。就在西山我那块自留地里埋了。别放陪葬品,我怕被盗墓的惦记。就放我那本没写完的起居注手稿就行。” “顾兄……” “还有。” 顾长安突然睁大眼睛,眼神炯炯有神。 “告诉陛下,那《大景会典》,让他找别人修吧。老夫要挂了,没空修了。” 说完这句,顾长安猛地一翻白眼,手无力地垂下。 呼吸停止。 脉搏停止。 “顾兄!!!” 王岩之的哭声响彻起居院,惊飞了树上的几只乌鸦。 承德三年,春末。 三朝元老,弘文馆大学士,起居舍人顾长安,薨。 享年六十有九。 消息传出,京城缟素。 李兆麟闻讯,在御书房大哭一场,罢朝三日,以此哀悼这位大景的活化石。 而此时,“尸体”顾长安正躺在起居院的灵床上,听着外面的哭声,心里默默数着羊。 这床板有点硬。 王岩之这哭声也太大了,吵得我脑仁疼。 陛下怎么还不来?赶紧走完程序,赶紧把我埋了啊! 一直躺着不动,还真挺累的。 顾长安的葬礼,那是相当的风光。 虽然他留了遗言说要薄葬,但李兆麟显然没听进去。 “顾太傅一生清贫,为国操劳。朕岂能让他寒酸上路?” 于是,金丝楠木的棺材,外面又套了一层黄花梨的椁。 随葬的金银玉器装了满满四大箱。 顾长安躺在棺材里,感受着四周的拥挤,心里骂骂咧咧。 败家子啊!放这么多金子干什么? 压得慌!而且这不摆明了招贼吗? 还好我那墓室设计得够结实,而且留了后门。 出殡那天,万人空巷。 纸钱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白色的雪。 顾长安在颠簸的棺材里,像坐船一样晃悠到了西山墓地。 这里是他二十年前就买好的风水宝地,背山面水,旁边还有一片桃林。 下葬的过程繁琐而漫长。 和尚念经,道士做法,李兆麟还亲自读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祭文,听得顾长安在棺材里直打哈欠。 终于,随着一声沉闷的“封土”,世界安静了。 黑暗。 无边的黑暗。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许是恐怖的终点。 但对于顾长安来说,这是久违的自由。 他并没有急着动。 他在等。 等外面的人走光,等夜深人静。 他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渐渐远去,哭声渐渐消失。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估摸着已经是半夜了。 顾长安猛地睁开眼。 在这漆黑的棺材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开工。” 他伸手摸向棺材内壁的一处凸起。 这是他当年定做棺材时,特意嘱咐老木匠留的机关。 那老木匠收了他五十两银子,发誓把这秘密带进坟墓里。 那老木匠确实十年前就死了。 “咔哒。” 一声轻响。 棺材板并没有弹开,而是棺材的底部,缓缓移开了一块板。 这下面,是一个直通墓室下方暗道的洞口。 顾长安早在十年前修墓的时候,就让工匠在墓室底下挖了这条地道,直通三里外的桃林深处一间废弃的守林屋。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顾长安灵活地从棺材底部钻了下去,落地。 这是一条狭窄但干燥的通道。 他从从随葬品里顺手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前路。 “既然陛下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长安转身,从棺材缝隙里,把那几箱金银玉器里最值钱,体积最小的几块玉佩和宝石揣进怀里。 至于那些笨重的金元宝,就算了,太沉影响跑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空荡荡的棺材,还有棺材里那套他穿了几十年的官服。 “再见了,顾长安。” 他轻声说道。 “你是个好官,也是个好演员。但这戏,太长了,我累了。” 几百年来,他扮演了几代臣子,代代如此。 当了几十年官,便觉得累了,然后便假死脱身,云游世间百十年。 待认识他的人死光光了,那时他便觉得人世间有些无聊,于是又开始科考入仕。 循环往复,乐哉乐哉。 他合上机关,转身钻进地道。 半个时辰后。 西山桃林深处。 枯叶堆被推开,一个灰头土脸的人从地下爬了出来。 此时正是深夜,月明星稀。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没有檀香味,没有药味,也没有腐朽的官场味。 只有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他走到旁边的小溪边,借着月光,洗掉了脸上那层厚厚的老年妆,洗掉了染在头发上的白霜。 清澈的溪水中,倒映出一张年轻俊朗,充满了生机的脸庞。 那是二十四岁的顾长安。 也是真正的顾长安。 他脱下那身有些霉味的寿衣,换上了早就藏在这里的一套青色布衣。 腰间挂着个酒葫芦,手里提着把折扇。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或者是游历天下的浪子。 “爽!” 顾长安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又摸出几块随葬的宝石,掂了掂。 “这些路费,够我逍遥几十年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巍峨的新坟。 那里埋葬着一段历史,和一个名叫“顾长安”的三朝元老。 世人皆知顾太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谁又知道,那个死人正站在山坡上,思考着接下来去哪里潇洒人生。 “去江南吧。” 顾长安打开折扇,扇了扇微凉的夜风。 “听说江南的姑娘水灵,点心精致。而且建武帝那会儿我没去成,这次正好补上。” “再见了,大景的皇帝们。你们继续斗吧,我先去歇会儿。” “等过个五六十年,要是这大景还在,我再换个名字回来看看。” 顾长安哼着小曲,迈着轻快的步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风中隐隐传来他的歌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 第二天清晨,王岩之在顾长安的坟前哭晕了过去。 他按照顾长安的遗嘱,在那棵老槐树下挖出了几坛子咸菜。 打开一尝,味道绝美。 在其中一个坛子底下,他发现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 “岩之,这咸菜配方我写在背面了。你若是官场混不下去了,就辞官去卖咸菜,保你发家致富。另外,别太想我,活好你自己。顾留绝笔。” 王岩之看着那封信,哭笑不得。 半年后,王岩之辞官回乡,开了一家“顾氏酱菜铺”,生意火爆。 当然,这是后话了。 而此时的顾长安,已经坐在了前往扬州的乌篷船上,正和船家为了三文钱的船费讨价还价。 “船家,便宜点嘛。我是个穷书生,进京赶考落榜了,这才回家的。” 顾长安一脸诚恳。 “拉倒吧!” 船家瞥了他一眼,“你这气色,红光满面,哪像落榜的?我看你像个逃婚的公子哥!” 顾长安哈哈大笑:“逃婚?算是吧。逃了一场……和岁月的婚。” 船行水上,波光粼粼。 这一次,他不再是记录者,他要做个……真正的逍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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