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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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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守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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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婚礼定在正月初六,在河生家办。 时间很紧,只有一个月。河生和林雨燕忙着准备——订酒席、买喜糖、请亲友、布置新房。新房是河生家的一间偏房,重新刷了白灰,贴了红喜字,铺了新床单,虽然简陋,但很温馨。 正月初六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一大早,河生就起床了。他穿上新买的西装,打上领带,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个新郎了。 “河生,接亲的车来了。”大哥在院子里喊。 河生走出去,看到门口停着三辆车——一辆白色奥拓,是林雨燕开来的;一辆黑色桑塔纳,是方卫国从北京开来的;一辆面包车,是村里人借的。 方卫国从桑塔纳上下来,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笑嘻嘻的。“哥们儿,恭喜啊!” “谢谢你能来。” “你结婚我怎么能不来?咱们可是最好的哥们儿。”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河生坐在桑塔纳的副驾驶上,方卫国开车。一路上,方卫国放着一首老歌——《今天你要嫁给我》。 “这首歌好听。”方卫国说。 “嗯。”河生点点头,心里很紧张。 到了林雨燕家,河生下了车,走到门口。门关着,里面传来女孩子们的笑声。 “谁呀?”有人在里面问。 “陈河生,来接新娘。” “拿红包来!” 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包,从门缝里塞进去。门开了,一群姑娘拦在门口,要河生回答问题。 “新郎,新娘的生日是哪天?” “1975年8月15日。” “新娘最喜欢吃什么?” “红烧肉。” “新娘最喜欢什么花?” “茉莉花。” “新郎,唱首歌吧。” 河生愣住了。他不会唱歌。方卫国在后面起哄:“唱一个!唱一个!” 河生硬着头皮,唱了一首《茉莉花》。他的声音很难听,跑调跑得厉害,但姑娘们还是放他进去了。 林雨燕坐在床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她看着河生进来,笑了,眼里闪着泪光。 “雨燕,我来接你了。”河生说。 “嗯。”林雨燕点点头。 河生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微微发抖。 “走吧。” “好。” 接亲的队伍回到河生家时,鞭炮响了。河生和林雨燕下了车,手牵着手走进院子。院子里坐满了亲戚朋友,大家都鼓掌欢呼。 方卫国当司仪,拿着话筒,声音洪亮。 “各位亲友,今天是陈河生先生和林雨燕女士的大喜之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 掌声响起来。 “一拜天地!” 河生和林雨燕对着院子里的天空拜了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对着坐在堂屋里的母亲拜了拜。母亲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新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她看着河生和林雨燕,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夫妻对拜!” 河生和林雨燕面对面,互相拜了拜。 “送入洞房!” 大家哄笑起来。河生和林雨燕红着脸,走进了新房。 十九 婚后的日子,简单而幸福。 林雨燕在洛阳一中教书,河生在上海造航母。他们还是两地分居,但心态不一样了——以前是恋人,现在是夫妻,有了一张结婚证,心里踏实了许多。 每个月,河生会回一次洛阳,待两天。林雨燕也会趁着假期来上海,住几天。他们像两只候鸟,在两地之间飞来飞去,虽然辛苦,但心甘情愿。 “河生,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住在一起?”林雨燕问。 “快了。”河生说,“等航母造好了,我就申请调回洛阳,或者你来上海。” “那你什么时候能造好?” “不知道。”河生笑了笑,“也许很快,也许还要很多年。” 林雨燕叹了口气。“那我就再等几年。” “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雨燕靠在他肩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等多久都行。” 二十 2005年的春天,航母项目进入了新的阶段。 舰岛的主体结构完成后,接下来是内部设备的安装和调试。河生作为舰岛总体设计的负责人,需要协调十几个系统的安装工作,确保它们之间的协调和兼容。 这是一项极其复杂的工作。每一个系统都有自己的安装要求,有时候这些要求是互相矛盾的。比如,通信系统需要靠近外部天线,以减少信号损耗;但指挥控制系统需要靠近核心舱室,以方便指挥员操作。如何在有限的空间里平衡这些需求,考验的是一个工程师的综合能力。 “河生,你负责舰岛的综合集成。”林上校分配任务,“这是最难的一关,也是最关键的一关。你要把所有系统都整合在一起,让它们像一个整体一样工作。” “我明白。”河生说。 他开始制定详细的集成计划,把每一个系统的安装时间、安装位置、接口要求都列出来,然后按照优先级排序,制定了一个精确到小时的施工进度表。 “你这是在做项目管理。”孙大勇说。 “是啊,当工程师不仅要懂技术,还要懂管理。”河生说。 五月初,设备安装工作全面展开。河生每天在船厂待十几个小时,盯着每一个系统的安装进度,解决每一个出现的问题。 “陈工,通信系统的天线支架位置不对,跟雷达系统的波导打架了。”一个工人跑来报告。 河生跑过去一看,果然是设计时疏忽了。两个系统的支架位置重叠了,只能改一个。 “把通信系统的支架往左移二十厘米。”河生说。 “不行,往左移会挡住消防管路的阀门。”通信系统的工程师反对。 “那就把雷达系统的波导往下移十厘米。” “也不行,波导的弯曲半径有要求,往下移会超标。” 河生皱着眉头,看着图纸,脑子飞快地转着。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样,把通信系统的支架做成L形,绕过波导。同时把消防管路的阀门移到另一侧。” “L形支架的强度够吗?” “够,我们用加厚钢板。” “好,那就这么办。” 类似的问题,每天都会出现。河生已经习惯了,遇到问题不慌不忙,一个一个地解决。他知道,这些问题是不可避免的,关键是如何快速有效地解决。 六月中旬,设备安装工作完成了一大半。河生站在舰岛里,看着密密麻麻的设备、管路、线缆,心里涌起一种成就感。这座钢铁城堡,正在一点一点地活起来。 二十一 六月下旬,河生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沈念秋从美国打来的。 “河生,是我,念秋。” “念秋?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回国了,在上海。”沈念秋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想见你一面,有空吗?” 河生犹豫了一下。他结婚了,应该避嫌。但沈念秋是大学同学,老朋友,见一面应该没什么。 “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行吗?” “行,在哪儿?” “南京路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我发地址给你。” 第二天晚上,河生去了那家咖啡馆。沈念秋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她变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她比以前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光。 “河生,好久不见。”她站起来,伸出手。 “好久不见。”河生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很凉。 两人坐下来,点了咖啡。沈念秋说她在波士顿大学读完了博士,现在在一家智库工作,研究国际关系。这次回国是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你呢?还在造航母?”她问。 河生笑了笑。“不能多说。” “我懂。”沈念秋也笑了,“你比以前更成熟了。” “你也一样。” 两人聊了很多——大学时的往事,各自的工作,对未来的看法。沈念秋说,她在美国待了五年,最大的感受是,中美之间的差距在缩小,但误解在加深。 “美国人不太了解中国。”她说,“他们觉得中国是个威胁,但不知道中国真正想要什么。” “中国想要什么?”河生问。 “想要发展,想要和平,想要被尊重。”沈念秋说,“但美国人不太理解这些。他们觉得中国强大了,就会像当年的苏联一样,跟他们争霸。” “那是他们不了解中国。” “对,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交流。”沈念秋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做一些促进中美交流的事情。” 河生点点头。“这是好事。” 两人聊到很晚。临别时,沈念秋问:“河生,你结婚了吗?” “结了,今年年初。” “恭喜你。”沈念秋的表情有些复杂,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一定是个好姑娘。” “是的。” “祝你们幸福。” “谢谢。” 沈念秋站起来,拿起包。“河生,再见。” “再见。” 河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有些感慨。如果当年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也许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就是沈念秋。但人生没有如果,他选择了林雨燕,选择了航母,选择了国家。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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