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车门发出一道沉闷声响,被重重关上。
外界的一些细微声音立即被切断,耳边只剩下那道呼吸声格外清晰。
那柄拼合起来的大关刀,就被随意丢在车子的后排,尾端从主副驾位置之间的空隙延伸出来。
她将尾端推到另外一边,伸手从副驾驶的置物箱里翻出一包烟和打火机。
咬上一根,眯着眼睛就要点火。
只是不等火苗舔舐到烟末,就只见她忽然双眼一翻,不受控制地朝着后面倒去。
烟和火机滑到脚边,紧接着又被苏醒过来的男巫伸手捡起,丢进了置物箱内。
等他抬眼,视野内的副驾驶座位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浑身白纱古装、缠绕在其手肘间的披帛无风自动、无视引力轻轻飘起的女子。
男巫无奈地看向她,语气带上几分柔和,少了几分粗鲁。
“都说了不要用我的身体抽太多,每一次你离开以后我满嘴烟味很难受的。”
他转而问道:“刚才是怎么了?让你反应这么强烈?”
堂神没有说话,只是缓了缓后对男巫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刚才那个男子,今后都不要去招惹他。”
男巫"啧"了一声,眼神玩味地调侃着。
“喔唷--”
“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明大人,平时一把大刀谁也不惧,没想到还有告诫我别招惹别人的一天。”
此话一出,堂神顿时睁开好看的眼睛瞪着他不放。
男巫可不敢得罪自己的靠山,只好讪笑一声,启动车子边转动方向盘边安抚道。
“如果不是您让我来,我都懒得出现在这里,您就放心好了,我就只想安安心心地守着自己那座小庙,然后动动手指的功夫就赚他个几千万韩元。”
听见这话,堂神倒是安心了一些,却又忍不住吐槽。
“你和那小子的祖父可差得太远了,无论是法力还是觉悟……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找你来当我的盟友。”
男巫也不往心里去,调转车头,对堂神的评价照单全收,语气随意地回应道。
“阿拉索阿拉索~~~~”
“您说得太对了,看来神明大人平时也很关心我啊。”
车子朝着来时方向驶去,很快车内就传来流里流气地呵斥声。
“你这小子!谁关心你了?”
“赶紧回答我!”
“昂--!?”
带着怒音的咆哮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黑夜中。
……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两辆车在山间小道上匀速行驶,一辆是奉吉驾驶、林厌坐在后排刷着手机,另一辆是千博士和研究所的二人。
昨夜发生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梦一般迷幻,转瞬即逝。
结束的速度之快,作为当事人的千博士竟然没办法想起许多细节,好像一眨眼问题就被解决了。
连带七星剑断开的两截,也前往山洞恢复正常,千博士可以说是终于开启了最强状态。
在昨夜一切结束以后,林厌表示对堂主法师家传的【雪景】很感兴趣。于是乎千博士就带着当年留下来的半块雪景图,踏上了前往龙月山的路。
龙月山与吉院里相距并不远。
山里路况复杂,但纵使如此,也就大概40分钟左右便抵达龙月山。
当年千博士祖父,身为堂主巫师,为救弟弟亲自前往山洞与梵天一战,却只开启了一半雪景,余下一半雪景被留在了山洞内。
梵天便命麾下的追随者,将那剩下的半块雪景给藏在了龙月山的深山祠堂里。
祠堂设下了无数符咒和幻境,用来防止其他人误入将那半块雪景取走。
梵天自己也会随时关注,让手下的精通推演的巫师汇报祠堂的状况。
若发现有威胁,届时只需要以分魂离体前往龙月山,与早先布置下的符咒、幻境配合,便能够将威胁扼杀。
如今梵天已死,失去了最大的麻烦,那些符咒和幻境也只不过是死物而已,构不成什么威胁。
抵达龙月山,一行人下车步行。
来到前方树林间一片空地上,林厌忽然停下脚步,【重瞳之眼】自动睁开锁定了空地正中间的所在,那里有着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存在。
林厌正身走去,浑身上下渐渐开始有阴煞气缠绕,他隔空对着面前抬起手。
一阵阴风狂舞而过,千博士等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下意识侧头避开。
只等他们再睁眼,竟发现刚才还空无一物的空地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座祠堂。
祠堂门口缠绕的锁链已经长满青苔,四角立了四根大柱子,柱子上有常年不散的浓墨留下的符文,更有数不清书写在符纸上的符文紧紧贴在四面外墙。
那些鬼画符并非是什么护佑的咒文,而是某种诅咒,不仅无法辟邪反而会吸引邪祟前来。
林厌能看到无数游魂被牵引至此,似乎是被困在了这里无法逃脱。
它们常年被困,怨念积累,随时都会向来此地的人爆发出来,将来人也拖入其中,不得超生。
但是这些小鬼,对于林厌来说却并不值得注意。
甚至于当林厌浑身阴煞气地靠近时,那些怨魂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分成左右两边地退开,不敢触碰林厌的分毫。
怨魂:快逃啊!鬼王来啦!
可惜它们几乎成了地缚灵,想逃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害怕地缩在一起。
对于它们而言,见林厌,就像是种花家的恶鬼遇到了钟馗大帝一样可怖。
林厌来到祠堂门前,黑炎在那已经变成青色的锁链上燃起。
火势沿着锁链两边的走势,迅速将余下部分也点燃,化作飞灰消失于天地。
祠堂的大门自动朝内打开。
与此同时,林厌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法力入侵而来,只是不等碰到林厌,金光一闪而过,那道法力便就自行湮灭了。
林厌走进去一看,那半块雪景,就光溜溜地直接放在祠堂内破旧的案桌之上。
案桌上堆积了很厚一层灰,但是那半块雪景,竟然一尘不染,像是刚刚才放在案桌上,还是新的一般。
忽然--
那半块雪景忽然亮起金光,那原本被划开的另一半部分,此刻正在迅速再生,自行恢复成完整的模样。
“前辈,现在可以了吗?”祠堂外面传来千博士的询问声。
原来是千博士点燃了手上的那一半。
林厌一抬手,完整的雪景便轻飘飘地浮起,落入他的手中。
摩挲着丝绸真丝般的质感,林厌忽然发现这雪景也没有那么玄乎,并非概念级的无法破坏。
只是寻常凡物不能将其摧毁,落在普通人或者法力较弱的巫师手里,才会被当作不灭。
如果换作强大巫师,至少是要拥有超过梵天这个等级的法力;或者是对雪景钻研至深,知道雪景弱点和局限所在,倒是可以将其摧毁。
但是转念一想,梵天这个级别几乎都快要成仙了,距离就地成仙也就一步之遥,都没办法破坏雪景。
那这雪景在韩国,说是无法破坏倒也没什么问题。
没人打得过,可不就是无敌了吗?
林厌收起雪景,走出祠堂。
在原路返程时,他尝试着催动雪景,但是却犹如石入大海,没有任何反应,更无法像原剧情里千博士那样催动雪景激发封印之力。
林厌对此早有准备。
所谓的雪景,是因为雪景最早是用白色的韩纸制作,也就是楮树的树皮做的纸。
楮树在萨满信仰中被认为具有驱邪的属性,同时做出来的韩纸坚韧,又可以在上面雕刻、书写许多复杂图案,所以被用来制作雪景。
韩国尚白,最初的白色雪景,象征无垢、洁净、神圣,是可以与神灵、祖先沟通的纯净媒介。
所以被简单直接地用"雪"来称呼,是纯净的屏障邪灵无法跨越。
而白色的雪景,多半是用来净化消融、请神降灵、通神引灵,是属于请灵符图。
而后面逐渐演变出来的黄底的雪景,则象征权威、镇压、稳固。
明黄色的权威,来处自然不必多说。
从雪景的外形来看,大致像是种花家的窗花。
——在一张厚实的纸上,裁剪出好看的花纹来。
有的人小的时候玩过,有的人长大了也时常剪裁,可以说是从前家家户户必有的一项技能。
只是窗花流传到了韩国,经过相当长时间的本土演化。
这段时间里,连带还有种花家本土的道教符咒流传进入韩国,与韩国本土的萨满文化相交融。
继而原本只是用作装饰的窗花,就变作了另外一种用法,有了封魔镇魔的功能。
后来再随着时代变迁,文化交融。
就出现了红底的雪景,而上面的图案则又恢复成了白色。
红底白纹,也就是千博士祖辈相传的雪景炼制之法了。
具备前面两种雪景的功能,同时象征着伏魔锁魔、灭杀邪祟,基本上算是雪景发展至今的最强形态了。
白色雪景,五行属金,主净。
黄色雪景,五行属土,主固。
红色雪景,五行属火,主破。
红底白纹,至阳至刚,专属驱杀邪祟,所以在原剧情里才能有那样出色的表现。
雪景完全可以当作韩国版符箓看。
只不过与种花家的符箓相比,雪景可以多次使用,不易损坏。
这点从侧面来判断——雪景的力量更稳定,自然局限性也更强,看似化繁为简、增加了便利性,实际上是以威力为代价,交换而来的。
不过能集符咒与阵法为一体,也算难能可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