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躺进棺材里,将棺材盖合上。
厚重的棺材盖嵌入了榫卯结构里,重重的落下,木料发出沉闷的响动,掀起一些淡淡的灰尘飞舞。
当盖子与棺身紧紧合在一起后,内里一片黑暗,耳边也变得安静。
半寸光阴从棺盖上留着的细小气孔里斜照进来,林厌的呼吸声之外,却能细细听见一些微小的响动。
棺里除了林厌之外,还有活物。
它们来到新的环境,察觉到其他的威胁存在的时候,第一时间背靠棺材板,或是退到了角落里,口中发出嘶哈声,躯体高高耸起,呈五分之势盘踞。
而每一只罐内存活的蛊虫,都是踩着至少上百只毒物的尸体活到最后,任意一只放到外面去都是至毒之物。
但是它们现在却全都隐匿在黑暗里,传来细碎又绵密的刮擦响动,像是无数细小肢体在阴暗中缓缓挪动,声音密集,听得人心头发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只蛊王开始躁动起来,麟甲磨蹭着棺材板,越发明显的嘶吼声从侧耳传来,毫不掩饰的凶戾令人脊背发凉。
这个时候它们仿佛被吸引一般,不再相互对立,而是扭动着,冰冷滑腻的身躯,循着呼吸的方向蔓延到林厌的身上。
他只穿着短裤,温热的皮肤逐渐被阴冷触感覆盖,它们默契的从四方靠拢。
迫不及待的探出獠牙,狠狠的扎进鲜活的皮肉里去!
冰冷刺骨,一切几乎就发生在一瞬间。
当剧毒开始注入的时候,他浑身猛的一颤,宛若真正的僵尸,肌块僵硬手脚绷紧。静谧中忽然响起干涩又阴寒的齿牙碾磨声,急促的呼吸声陡然放慢。
自那一次棺材整个晃动了一下后,棺材内已然彻底陷入死寂,再没有声息传来。
棺材外,停尸房内。
十几只被镇尸符定住的僵尸,静悄悄的站着,一动不动。
纵然青天白日,几缕光束从镂空上隔板钻进来,但依旧觉得阴森冰冷。
……
日月迅速轮转,光暗交替。
直到一声鸡鸣后好一会儿,才听见停尸房正中央的棺材内传来悠长绵延的呼吸声。
呼吸很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整个胸腔剖出来,沿着鼻腔到气管,再到胸腔最里面,转上一圈后,缓缓吐出。
棺材里,一双眼睛突然间睁开了。
整个棺材忽的剧烈震动,随后又陷入静止。
猛的一下!
棺材盖从里面被推开,腾空而起,又被伸出来的一只手稳稳接住。
另一只手搭在棺材板上,指甲泛着些毒性残留的黑绿色。
林厌从棺材里撑起身,他的侧脸上带着三道被啃咬后留下的痕迹,不过此时已经结痂,血痂快要脱落。
而在身体上,这样的痕迹还有不少,几乎是咬痕遍布,难有完好之处。
林厌单手抬着棺材盖,一个翻身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然后才发现他的肤色竟不再是从前的惨白色,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古铜,反而变得与常人肤色相似了。
虽身中剧毒,可林厌却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回头一看,棺材里的五只蛊虫状态萎靡。
吸了林厌的血,啃食皮肉后反而削弱了其互相之间的攻击性。
当林厌离开棺材,它们各自分开盘踞,紧闭双眼像是冬眠了,林厌却知道它们都还活着。
将棺材盖盖上,防止蛊虫逃出伤人。
林厌披上衣裳走出停尸房,刺眼光照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光照。
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和碰撞声,道场的大厅似乎正有人在大声吵闹。
林厌走进去一看,却见四目脸红脖子粗,正撩起袖袍露出胳膊和握成沙包大的拳头,冲对面示威。
而站在四目对面的,是一个花白寸头的老和尚。
老和尚脸上带着仁慈的笑,捏着一串佛珠在虎口上,笑眯眯的冲四目道。
“嘿呀——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吓啊,早知道就不逗你玩了,罪过罪过。”
一休大师单手立掌,自责的念了句佛号。
“你说什么你?!”四目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上前半步,颇有些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势。
“我是看你年纪大了,没几天活头了,特意让让你,免得你到了下面连个烧黄纸的人都没有啊!”
一休大师早就习惯了四目的火力输出,眼下都还算是温和的了,所以一点也不气,只是哈哈的笑了一声。
原本就火气很大的四目,看见一休大师这样,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林厌走进大厅,家乐瞧见后连忙躲到了林厌身侧,半带惊喜的小声道。
“前辈,你闭关出来啦?”
“嗯。”林厌点点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家乐解释道:“前辈,算上今天,你在棺材里躺了五天了。你闭关的第三天,隔壁一休大师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徒弟。”
“喏。”家乐一扬下巴。
林厌就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走了进来,身穿粗布碎花斜襟衫,裤腿没过膝盖,刘海微乱,更显得那张脸娇嫩清秀。
家乐殷勤的冲她招手:“来,箐箐,给你介绍一位前辈。”
当箐箐来到林厌身前,正好奇的打量林厌的时候,一休大师忽然收起笑脸,扭头看来,视线落在林厌的身上,眉头一挑,显然很惊讶。
捻开眉角那修长发白的眉毛,一休大师上下打量林厌,握紧了佛珠,眉头紧蹙的问道。
“不知道这位道长,是从哪里来啊?”
“噢,前辈他……”家乐刚想说话,却被四目打断。
只见四目一个闪身挡在林厌面前,遮住一休大师的视线,双手翻握叉腰,硬怼道。
“怎么!”
“见不得我家有人来做客啊?”
不过这一次,一休大师却目露精光,缓步绕过四目,来到林厌身前,不着痕迹的将箐箐挡在身后。
在近处看,一休大师看清了林厌身上遍布的咬痕血痂。
只是在对上林厌眼睛的时候,那肃穆的神情忽然间嘴角一咧,慢条斯理的轻笑了几声。
“贫僧一休,修的是禅宗,不知道道长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