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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我成了病娇公爵家的团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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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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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东方,卡斯蒂亚王国边境,一个连名字都快要被遗忘的偏僻小村。 这里没有北境的凛冽风雪,也没有王都的繁华喧嚣。只有贫瘠的土地,低矮破败的茅草屋,以及一张张被常年劳作和饥饿刻满风霜的麻木脸庞。 今年,神灵似乎彻底遗忘了这片土地。 自开春以来,滴雨未落。 烈日炙烤着龟裂的田地,原本应该绿意盎然的庄稼,在秧苗期就成片枯死。 河流干涸见底,只剩下泛白的河床和几洼散发着腥臭的泥浆。 井水也变得浑浊而稀少,村民们需要排队等上半天,才能打到小半桶带着泥沙的浑水。 饥荒,如同最可怕的瘟疫,无声地笼罩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早已吃光了去年的存粮,挖光了能吃的草根树皮。 饿得皮包骨头的人们,眼神空洞地倚在自家门框上,望着那一片片被晒得发白的、空空如也的田地,等待着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明天。 但在这片被绝望笼罩的灰色之中,却有一双眼睛,闪烁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村尾,最破旧的一间茅草屋里。 一个身形干瘦、衣衫褴褛的少年,正独自蜷缩在角落。 他叫庞特,今年十五岁,看上去却只有十二三岁孩子的身形,这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皮肤黝黑粗糙,头发枯黄如杂草,唯有一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撩起破烂的上衣,低头,痴迷地看着自己干瘪肚皮上,那个缓缓浮现、颜色暗沉、仿佛一个不断旋转的、抽象化黑洞般的暴食印记。 就在一个月前,几个穿着黑袍、行踪诡秘的外乡人来到了这个快要被遗忘的村子。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目光锁定在了当时饿得奄奄一息、倒在村口等死的庞特身上。 一番庞特完全无法理解的神秘仪式后,他晕了过去。 醒来时,黑袍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几句语焉不详的低语在风中飘散,以及他肚子上这个滚烫的印记。 还有脑海中,多出的一些破碎而疯狂的知识片段。 他是暴食魔王,虽然只是刚刚觉醒,力量微乎其微,甚至连最低阶的魔物都不如。 但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劈开了庞特被饥饿和绝望填满的人生。 魔王!传说中的存在!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存在! 虽然他不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代表着他有机会改变命运!有机会获得力量!有机会不再挨饿!能让娘过上好日子! 狂喜淹没了他。 即使觉醒带来的副作用立刻显现——一种比以往任何饥饿都要强烈百倍、千倍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烧起来的空虚和贪欲,开始日夜不停地折磨着他。 饿。 好饿。 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饥饿感。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胃,他的内脏,他的骨髓。 看到任何东西,哪怕是泥土、石头、木头,他都会产生一种将其塞进嘴里嚼碎的冲动。 他的食量变得极为可怕,家里本就所剩无几的、掺着糠皮和草根的食物,被他几乎瞬间扫光,却依然感觉如同吃进去了一团空气,饥饿感没有丝毫缓解。 但他忍住了。 他躲在家里,拼命回想着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知识,试图理解,试图控制这股源自暴食的可怕欲望。 “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庞特咬着牙,手指深深掐进自己干瘦的手臂,试图用疼痛来转移那噬骨的饥饿。 “反正也饿不死……只是感觉到饿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眼中闪烁着偏执而兴奋的光芒。 “我是魔王……我以后会很强……很强很强……到时候,我要吃遍天下所有美食,让娘也天天吃上白面包,吃上烤肉,喝上蜂蜜酒……” 他沉浸在对未来力量的幻想中,以此对抗着现实无情的饥饿。 就在这时—— 村口传来了嘈杂的马蹄声,还有村民惊恐的哭喊和哀求。 庞特一个激灵,从幻想中惊醒,连滚爬爬地冲到那扇漏风的破木门边,从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几个穿着锃亮锁子甲、披着绣有某位贵族家徽罩袍的骑士,骑着高头大马,闯入了死寂的村庄。他们身后跟着一队手持长矛、表情凶狠的步兵。 是领主老爷派来收税的人! 可今年颗粒无收,哪里还有税可交? “粮食!把你们藏起来的粮食都交出来!”为首的骑士队长,一个留着两撇油腻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呵斥着,手中的马鞭不耐烦地甩动着,发出啪啪的脆响。 “老爷,行行好,今年大旱,真的没有粮食了啊……”老村长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没有?”骑士队长冷笑一声,用马鞭指着不远处一间看起来相对完好一点的茅屋,“给我搜!每一家都要搜!敢私藏粮食,以逃税论处,格杀勿论!” 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冲进了村民的家中。 一时间,鸡飞狗跳,哭喊震天。 本就家徒四壁的村民们,哪里还有什么可藏的?士兵们粗暴地翻找着,将最后一点点发霉的糠饼、晒干的草根,甚至是一些破旧的、可能还能换点东西的锅碗,都粗暴地抢走。 反抗?哀求?换来的只有拳打脚踢和冰冷的刀锋。 庞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看到那队士兵正朝着他家这边搜过来! 他猛地想起,昨天娘亲偷偷告诉他,她在后山一个废弃的狐狸洞里,找到了小半袋不知道是什么动物藏起来的、干瘪发硬的野豆子,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不……不能让他们搜到!”庞特急了,下意识想冲出去。 但肚子上的暴食印记微微发热,一股虚弱感传来。觉醒后的副作用,加上长期的饥饿,让他此刻手软脚软,连站直都有些困难。 “砰!” 他家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 两个士兵冲了进来,开始粗暴地翻找。本就没什么家当的茅屋,瞬间被翻得一片狼藉。 “娘!”庞特看到自己瘦弱憔悴的娘亲,被一个士兵粗暴地推倒在地。 “住手!你们住手!”庞特娘亲哭喊着,扑向墙角那个破旧的瓦罐——那里藏着那小半袋救命的野豆子。 “嘿!果然藏了东西!”一个眼尖的士兵看到了,狞笑着就要去抢。 “求求你们!行行好!这是给孩子活命的啊!就这一点点了!老爷,求求你们了!”庞特娘亲死死抱住瓦罐,泣不成声。 “滚开!老东西!”士兵不耐烦地一脚踢在庞特娘亲的肚子上。 “啊!”瘦弱的妇人惨叫一声,蜷缩在地,但双手依旧死死抱着瓦罐。 “娘!”庞特目眦欲裂,那股因为饥饿和虚弱而压抑的怒火,混合着刚刚觉醒的、属于“暴食”的某种黑暗暴戾,瞬间冲垮了理智。 “我跟你们拼了!” 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低吼着,朝着那个踢打他娘亲的士兵撞了过去! 他太瘦弱了,速度也不快。 那士兵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随手一拳,狠狠砸在庞特的脸上。 “嘭!” 沉闷的响声。 庞特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铁锤砸中,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几米外的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几颗牙齿松动了,鼻血瞬间涌了出来。 “哼,不知死活的小杂种。”士兵啐了一口,轻而易举地从庞特娘亲怀里夺过了瓦罐,倒出里面那一点点干瘪发黑的野豆子,随手揣进腰间的皮袋。 “就这点东西,也敢私藏?”骑士队长骑马过来,看了一眼,不屑地哼道。 “队长,这家穷得叮当响,就这点豆子,还有这个破罐子。”士兵禀报道。 “罐子砸了,看着碍眼。豆子带走。”骑士队长挥了挥手。 “不要!那是我的豆子!还给我!”庞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头晕目眩,浑身剧痛,只能徒劳地伸出手。 “啪嚓!” 瓦罐被士兵随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点点救命的野豆子,被士兵连同泥土一起,扫进了皮袋。 “我们走!去下一家!”骑士队长调转马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蹄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村民绝望的哭嚎和士兵嚣张的呼喝,渐渐远去。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村庄,和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和泥土的庞特。 “儿啊!我的儿啊!”庞特娘亲连滚爬爬地扑到庞特身边,用那双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颤抖着抚摸庞特肿胀流血的脸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冲刷出两道泥痕。 “疼不疼?啊?疼不疼?你别吓娘啊……”她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和绝望。 家里最后一点能入口的东西,被抢走了。 儿子为了保护这一点点粮食,被打成这样。 天,真的要亡他们吗? 庞特躺在地上,脸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愤怒和屈辱。 他透过肿胀的眼皮缝隙,看着那几个骑士和士兵骑马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从村民那里抢来的最后活命粮食的袋子。 饥饿感,如同毒蛇,再次啃噬着他的胃,他的灵魂。 但比饥饿更强烈的,是一种名为“恨”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恨这该死的世道! 恨这无情的老天! 恨这些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草芥的贵族和走狗! 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的无力! 如果……如果他有力量…… 如果他像那些黑袍人说的,是暴食魔王,拥有吞噬一切的力量…… 这些杂碎,怎么敢抢他的粮食!怎么敢踢打他的娘亲!怎么敢让他们活不下去! “咳咳……”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在娘亲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 他推开娘亲想要擦拭他脸上血迹的手,用破烂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但那双眼睛,却在肿胀的眼皮下,亮得吓人。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和幻想,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恨意和近乎偏执的坚定。 “娘……”庞特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没事。” 他看着娘亲哭红的双眼,看着地上碎裂的瓦罐,看着空荡荡、被翻得底朝天的家。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那些骑士消失的方向,望向那片被贵族城堡统治的天空。 一字一顿,如同最沉重的誓言,钉入这片干裂的土地,也钉入他自己的灵魂深处。 “我发誓。” “我一定会变强。” “变得很强,很强。” “强到再也没有人,能抢走我们的粮食。” “强到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敢踢打你。” “强到我要让所有欺辱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我要让您,过上最好的生活!” “我发誓!” 少年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肚子上的暴食印记,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恨意与变强的渴望,微微发热,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幽暗了一些。 无尽的饥饿感,依旧在折磨着他,但此刻这饥饿感不再仅仅是痛苦。 更像是一种鞭策,一种燃料,燃烧着他心中的火焰,驱动着他朝着那黑暗而强大的未来,一步步艰难地爬去。 ………… 一段时间之后。 庞特的伤,在饥饿和暴食印记那诡异生命力的作用下,好得出奇的快。 脸上的淤青肿胀几天就消了大半,松动的牙齿也重新稳固,只是嘴角留下了一道不明显的细疤,让他原本就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早熟的脸上,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硬。 他没有再沉浸在成为魔王的虚幻兴奋中,也没有被那日夜啃噬灵魂的饥饿感击垮。 那日骑士抢粮、娘亲被踢、自己被打的屈辱,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了他的灵魂上。 变强不再是一句空泛的幻想,而是成了支撑他在无尽饥饿中活下去的唯一信念,是必须用血与火去践行的道路。 他知道,窝在村子里等死,或者靠那点可怜的草根树皮,永远不可能变强。他需要肉,需要能量,需要吞噬。 而村子附近,唯一能提供这些的只有那片被村民们视为禁地的,盘踞着低阶魔兽的幽暗森林。 “娘,我出去一下。”庞特拿起家里那把豁了口的、用来砍柴的旧柴刀,用破布条缠了缠手,对正在小心翼翼修补一个破陶罐的娘亲说道。 庞特娘亲手一抖,抬起头,憔悴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儿啊,你……你要去哪儿?是不是又饿得难受了?娘……娘再去找找,看能不能挖到点……”她声音发颤,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 她知道儿子最近变得不一样了,力气大得出奇,眼神也越来越沉,但独自进森林?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是,娘,我不饿。”庞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他不能告诉娘亲自己要去猎杀魔兽,那只会让她更加担心,“我就去林子边转转,看能不能找点能吃的蘑菇或者野果,运气好也许能逮到只兔子。” 他撒了谎,兔子?森林边缘连老鼠都快绝迹了,真正的猎物都在森林深处。 “不行!太危险了!前些年老猎户进林子都没能回来!你听话,在家待着,娘……”庞特娘亲急得站起来,想去拉他。 “娘,放心吧,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庞特侧身避开娘亲的手,语气坚定,“我很快就回来。”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饿一天,那股吞噬的欲望就更强一分,而娘亲的脸就多瘦一分,他必须去。 不再给娘亲阻拦的机会,庞特转身,大步走出了破败的茅屋,朝着村后那片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幽暗森林走去。 庞特娘亲追到门口,看着儿子那虽然干瘦却异常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尽头,眼泪无声地滚落。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可她这个当娘的,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幽暗森林名副其实,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腐叶和某种野兽腥臊混合的气味。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嘶鸣,更添几分诡异。 庞特握紧柴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不是恐惧,是兴奋,是那源于暴食印记的、对食物和能量的本能渴望在蠢蠢欲动。 他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第一只猎物——一头正在啃食树根、体型如小牛犊般的荆棘野猪。 这只是一阶魔兽,皮糙肉厚,獠牙锋利,对普通村民来说已是极危险的猛兽。 野猪发现了庞特,猩红的小眼睛里凶光一闪,低下头刨了刨蹄子,低吼一声就冲了过来,速度极快,两根弯曲的獠牙闪着寒光。 若是以前的庞特,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但现在他只感到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涌上喉咙,肚子上的印记微微发烫。 “来得好!” 庞特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在野猪即将撞上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近乎本能的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獠牙的正面冲击。 同时,手中豁口的柴刀,灌注了全身的力气和那股刚刚觉醒的、微弱却狂暴的黑暗能量,狠狠劈在野猪的颈侧! “噗嗤!” 柴刀深深嵌入野猪粗糙的厚皮,却被坚韧的筋肉和骨骼卡住。 野猪吃痛,发出狂怒的嘶嚎,疯狂扭动身体,想要将庞特甩开。 剧痛和血腥味进一步刺激了庞特,他死死抓住刀柄,双脚蹬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手青筋暴起,竟然硬生生将野猪巨大的头颅扳向一边,然后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了野猪被柴刀砍开的伤口上! 滚烫腥咸的鲜血瞬间涌入口腔,不是恶心,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干涸土地得到甘霖滋润的极致满足感! 肚子上的暴食印记骤然变得滚烫,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顺着涌入喉咙的血液,迅速被抽离、吸收,汇入他干涸的四肢百骸! “吼——!” 野猪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轰然倒地。 庞特松开嘴,满嘴满脸都是鲜血,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真实不虚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滋生,腹中的饥饿感似乎也缓解了那么一丝丝。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一件事——吞噬,真的能让他变强! 他拔出柴刀,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开始用这并不称手的工具,艰难地分割野猪肉。 他割下最大、最肥美的几大块后腿和里脊肉,用准备好的坚韧树皮绳捆好,又挖出野猪体内那枚黯淡,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魔核,小心收好。 然后他拖着沉重的肉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森林。 当浑身血迹、扛着大块新鲜兽肉的庞特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死寂的村庄都沸腾了。 “肉!是肉!” “庞特小子?你……你打到野猪了?!” “天哪,这么多肉!够吃好几天了!” 村民们从各自的破屋里涌出来,围着庞特,看着他身上凝固的血迹和那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肉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丝敬畏。 “庞特,你……你没受伤吧?”老村长颤声问道,看着庞特嘴角未擦净的血迹和那冷硬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这孩子怎么进了一趟林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没事,村长。”庞特将肉卸下,声音有些沙哑,“这肉大家分了吧,不过林子里的魔兽很凶,你们千万别进去。” 他没有多说,扛起留给自家和娘亲的那份肉,在村民们千恩万谢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走回了家。 “儿啊!”庞特娘亲看到儿子满身是血地回来,吓得差点晕过去,等看到那大块的肉,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娘,我没事,都是野猪的血。”庞特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将肉放下,“您快收拾收拾,我们煮肉吃。” 那一晚,村子里难得飘起了久违的肉香,虽然每人分到的并不多,但对于濒临饿死的村民来说,无异于救命的甘露。 许多人在吃着粗糙但充满油脂的野猪肉时,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低声念叨着庞特的名字。 庞特娘亲手忙脚乱地煮了一大锅肉汤,不断给庞特碗里夹着最大块的肉,自己却只肯喝点汤,啃点骨头。 “儿啊,你快吃,多吃点,补补身子。”她看着庞特,眼圈又红了,“以后可别再这么冒险了,娘看着你身上的血,心都快跳出来了……” “娘,我真的在回来的路上吃过了,吃了好多,现在不饿。”庞特将碗里的肉又夹回娘亲碗里,语气不容拒绝,“您吃,您不吃,我就不吃了。” 他知道自己那无底洞般的饥饿,这点肉对他而言杯水车薪,只会勾起更强烈的吞噬欲。 不如让给娘亲,让给更需要的人,而且他似乎发现,在狩猎和吞噬魔兽血液、能量的过程中,那纯粹的饥饿感会被另一种满足感部分替代,虽然短暂,但足以支撑。 庞特娘亲拗不过他,只能含着泪,小口小口地吃着儿子用命换来的肉,心里又是酸楚,又是骄傲。 接下来的日子里,庞特成了村子的“猎人”。 他每隔两三天就会进入幽暗森林,狩猎的对象也从一阶的荆棘野猪,逐渐变成了二阶的影爪豹、三阶的毒鳞蟒……每一次回来,他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猎物,身上的伤痕也在不断增加,但眼神却越来越锐利,气息也越来越沉稳、凶悍。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惊喜感激,渐渐变得有些敬畏和疏远。 他们感激庞特带来的食物,让他们在饥荒中得以苟延残喘,但也隐隐感觉到,这个曾经瘦弱沉默的少年,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蜕变,变得陌生而危险。 他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眼神偶尔扫过时,会让人心底发寒。 只有庞特娘亲,对儿子的变化只有无尽的心疼和担忧。 她每次都守在村口,看到儿子平安回来才松一口气,然后一边流着泪为他清洗包扎伤口,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他要小心,不要再受伤。 庞特总是沉默地听着,任由娘亲摆布。 只有在看着娘亲因为吃了肉而稍微有了一丝血色的脸庞时,他冰冷的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 他狩猎来的肉,大部分都分给了村民,自己只留下很少一部分给娘亲,自己则几乎不吃。 他依靠吞噬猎物体内的血液和那微弱的魔核能量来维持自身,对抗着那永无止境的饥饿。 他知道普通的食物对他效果甚微,只有蕴含能量的魔兽血肉和魔核,才能让他真正吃饱,才能让他变强。 而他也确实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强,暴食印记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吞噬能量的能力,还有一种对战斗、对杀戮、对力量汲取近乎本能的可怕天赋。 每一次生死搏杀,都在锤炼他的技艺,激发印记的潜力。 每一次吞噬,都让他的肉体更坚韧,力量更狂暴。 短短不到两个月,他的实力,已经从刚刚觉醒时连一阶都不如的孱弱,一路飙升,悍然突破了六阶的门槛! 这是一个足以让许多所谓“天才”瞠目结舌的速度。 要知道许多苦修多年的正式职业者,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达到六阶,而他仅仅用了两个月,在无尽的饥饿和血腥搏杀中,硬生生蹚了出来。 这一天,庞特再次深入了幽暗森林。 他此次的目标,是盘踞在森林深处一片沼泽地附近的一头沼泽巨熊。 这是一头实力达到五阶巅峰、甚至触摸到六阶边缘的大家伙,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还能操控沼泽泥浆困敌,是附近区域的霸主之一。 以往庞特都会避开它,但今天他主动找上了门。 他需要更强的对手,需要更充沛的能量,来巩固刚刚突破的六阶境界,并为下一次的进食做准备。 战斗异常惨烈。 沼泽巨熊的防御远超庞特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柴刀砍在它厚实的皮毛和脂肪层上,只能留下不深的伤口,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蒲扇般的巨掌带着腥风拍下,能轻易拍碎岩石。 庞特凭借着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鬼魅般的身法和战斗直觉,在巨熊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辗转腾挪,柴刀一次次寻找着巨熊眼睛、咽喉、腋下等相对脆弱的部位下手。 他不再仅仅依靠蛮力,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越来越浑厚的、带着暴食特性的黑暗能量,让每一次攻击都附带上一丝侵蚀和吞噬的特性。 战斗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庞特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左臂更是被熊掌擦到,传来骨裂的剧痛,但他眼神中的凶光却越来越盛,肚子上的印记滚烫如烙铁。 终于,他抓住了巨熊一次扑击后的短暂僵直,猛地跃起,将全身力量连同沸腾的黑暗能量,尽数灌注于豁口的柴刀之上,狠狠刺入了巨熊大张的、嘶吼着的血盆大口,直贯后脑! “嗷——!” 巨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泥浆。 庞特也被反震之力弹开,摔在几米外的泥地里,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带血的泥浆。他挣扎着爬起,走到还在抽搐的巨熊尸体旁。 他没有立刻分割血肉,而是俯下身,如同最虔诚或最贪婪的信徒,将嘴贴在巨熊脖颈最大的伤口上,疯狂地吮吸起来。 滚烫的、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和土系魔力的熊血,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喉咙。 暴食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贪婪地吞噬着这头五阶巅峰魔兽的一切精华。 他能感觉到断裂的骨头在发痒愈合,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肉芽蠕动,消耗殆尽的体力在飞速恢复,更重要的是那停滞不前的力量,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攀升! 许久,当巨熊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庞特才抬起头,脸上、身上再次被鲜血浸透。他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 六阶的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隐隐向着更高处迈进。 他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力气,然后开始处理这庞大的战利品。 沼泽巨熊的体型太大了,堪比一间小房子。 庞特花费了比战斗更长的时间,才用那已经卷刃崩口的柴刀,艰难地将其分割成数大块。 熊皮完整剥下,熊胆、熊掌等珍贵部位小心取下,最肥美的肉块用坚韧的藤蔓捆扎结实。 最终,他将这堆积如山的肉块和材料,用粗大的树干和藤蔓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拖架,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这沉重的收获,一步步,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那庞大的熊尸拖架上,更显狰狞,但他脚步沉稳,眼神坚定。 有了这头沼泽巨熊,村里的大家,至少一个月,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而他也离那个变强、保护娘亲、让所有人付出代价的誓言,更近了一步。 森林在他身后合拢,仿佛从未有人踏足。 只有地上那滩巨大的、干涸发黑的血迹,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与暴戾气息,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一场惨烈而贪婪的狩猎。 拖着几乎与他身形不成比例的、小山般的沼泽巨熊尸骸,庞特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回了村口那条熟悉的小路。 脚步比平时更沉重些,不是因为熊尸的重量——以他如今六阶的实力,拖曳这巨物虽费力,但尚可承受。而是因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疲惫、满足与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 疲惫来自与沼泽巨熊那场几乎耗尽心力的惨烈搏杀,身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在暴食印记的吞噬下开始缓慢愈合,但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仍在。 满足则来自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以及想到村民们看到这足够食用月余的熊肉时,那感激和希望的目光——哪怕那目光中已掺杂了越来越多的敬畏与疏离。 至于不安……他说不清源头,或许是森林边缘过于反常的寂静,或许是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魔兽腥臊的、更为刺鼻的气味,又或许是心头那没来由的悸动。 “快到了,娘看到这么多肉,肯定会吓一跳……”庞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莫名的不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想象着娘亲看到他又带着一身伤和血回来时,那心疼又无奈的表情,以及看到这么多肉时,眼中可能露出久违的亮光。 然而当村口的景象真正映入眼帘时,庞特脸上的那一点点表情瞬间冻结,然后粉碎。 夕阳,不再是温暖的金红色,而是如同凝固肮脏的血,泼洒在一片狼藉之上。 他记忆中那个虽然破败贫穷,但至少还算完整的村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茅屋残骸,是弥漫的浓烟和焦糊味,是四处散落的破碎家什,是横七竖八倒在血泊和废墟中的熟悉身影。 哭声,哀嚎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而绝望。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老村长浑身是血,被几个同样带伤的村民搀扶着,奄奄一息。 他浑浊的眼睛看到拖着巨熊尸骸、如同血人般归来的庞特时,猛地睁大,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而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一群身影正在肆意翻找、破坏、狂笑。 那不是人类,他们身材高大魁梧,普遍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皮肤是深绿色或褐色,毛发粗糙,口中伸出狰狞的獠牙,身上穿着简陋的皮甲,手里拿着粗大的骨棒、石斧或锈迹斑斑的刀剑。 兽人。 是那些来自苦寒之地、以野蛮和劫掠著称的兽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兽人部落的领地何止千里! 庞特的大脑一片空白,拖拽熊尸的动作僵在原地,手中的藤蔓不知不觉滑落,那巨大的熊尸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就在这时,几个正在踢踹着地上一个村民、抢夺其怀里最后一点破烂衣物的兽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纷纷转过头,看向村口。 他们的目光先是扫过那庞大的熊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落在了浑身浴血、呆立当场的庞特身上。 “嗬!原来还漏了一个!”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似乎是头目的兽人战士,咧开大嘴,露出黄黑色的獠牙,发出粗嘎刺耳的笑声。 他随手将抢到的一块破布扔开,提着沾血的石斧,带着几个同伴,大摇大摆地朝庞特走来。 “小子,运气不错嘛,打了这么大个家伙。”刀疤兽人走到近前,用石斧指了指地上的熊尸,又用充满恶意和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庞特,“正好,献给格罗姆大人补补身子!还有你看起来挺结实,带回去当奴隶挖矿!” 其他兽人也哄笑起来,目光在庞特身上和熊尸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打量两件唾手可得的货物。 庞特对他们的嘲笑和话语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燃烧的村庄,扫过地上的尸体,扫过老村长痛苦的脸,最后落回到眼前这几个嚣张的兽人身上。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干涩平静,却让那几个兽人的笑声下意识地卡顿了一下。 “……为什么要这样做?” 庞特抬起头,那双因为连日狩猎和杀戮而变得锐利冰冷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吓人,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刀疤兽人。 “为什么?” 刀疤兽人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可笑,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石斧指向村子的方向。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补给!” “我们伟大的格罗姆大人,兽人一族的勇者,在之前与那些该死魔王的战争中受了重伤!大军损失惨重,急需食物和药品!” “你们这些孱弱的人类,占据着肥沃的土地,却只产出这么点可怜的粮食!不抢你们的,抢谁的?” “能为格罗姆大人的康复贡献力量,是你们的荣幸!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其他兽人也跟着哄笑。 兽人勇者格罗姆?战争补给? 这些词汇在庞特脑海中翻滚,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含义。他只知道一点—— 这些人,不,这些兽人,闯进了他的家,毁了他的村子,杀了他的乡亲,抢走了……抢走了…… 娘!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家茅屋的方向。 那里……浓烟滚滚!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绝望、恐惧和滔天怒火的嘶吼,从庞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嗡——! 他肚子上的暴食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漆黑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浮现于皮肤表面,而是如同沸腾的墨汁,疯狂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漆黑粘稠,散发着无尽贪婪与毁灭气息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瞬间将庞特全身包裹! 他身上的血迹、伤口,在这纯粹的黑暗能量冲刷下,迅速消失、愈合,但他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色泽。双眼的眼白被漆黑浸染,只剩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在跳动,如同地狱的业火。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魔……魔王气息?!”刀疤兽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被惊骇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身后的兽人士兵更是腿脚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们从这股气息中,感受到了远比他们部落最强大的萨满祭司还要可怕无数倍的本质威压! “权能——吞噬!” 庞特的声音变了,变得空洞、宏大,仿佛来自九幽深渊,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他缓缓抬起了被漆黑能量包裹的右手,对着眼前这几十个兽人,以及更远处那些还在村庄里肆虐的兽人士兵,轻轻一握。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刀疤兽人愣了一下,随即强压住心头的恐惧,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试图用嘲笑来掩饰颤抖。 “装……装腔作势!小子,你这点把戏……”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了,而是光线,声音,气味,触感都消失了。 一切感知都被一股贪婪到极致的黑暗和虚无所吞噬所覆盖。 他们仿佛瞬间坠入了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永恒寂静与空虚的绝对黑暗之中。 连恐惧,都来不及滋生。 然后…… 握紧。 噗。 如同气泡破裂的、极其轻微的一声。 笼罩村庄的绝对黑暗,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焦糊味和血腥味再次涌入鼻腔。 但村庄中央,那几十个原 不是被杀死,不是被炸碎。 是彻彻底底的、凭空消失了。 连一丝衣物碎片,一滴血迹,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那骤然浓郁了千百倍的、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满足的气息,以及庞特身上那如同深渊般翻滚的、更加凝实可怕的黑暗能量,证明着刚才那诡异而恐怖的一幕并非幻觉。 更远处那些还在村子各处劫掠的兽人士兵,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黑色的虚无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便悄无声息地蔓延包裹,然后吞噬。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闯入村庄的、数量可能高达数千的兽人劫掠队,全军覆没。 没有惨叫,没有抵抗,没有过程。 只有结果——令人毛骨悚然的彻底干净的消失。 吞噬殆尽。 庞特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站在原地,身上的漆黑能量缓缓收敛,但那双猩红的眼眸,却比之前更加骇人。 一股浩瀚澎湃、远超之前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轰然炸开!强行冲破了原有的瓶颈,将他的境界,从稳固的六阶,一路势如破竹地推升,悍然跨入了……九阶!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燃烧的火焰都压得一低。 但他对这股新获得的力量毫无所觉。 猩红的眼眸,第一时间看向了老村长的方向。 他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奄奄一息的老村长身边,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 “村长!村长你怎么样?”庞特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小心地检查着老村长的伤势,用刚刚获得的、自己都还不熟悉的力量,尝试着渡入一丝暴食印记吞噬后反哺的精纯生命能量,吊住老村长最后一口气。 老村长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庞特那双猩红的眼睛,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惧,有悲哀,也有一丝释然。 他张了张嘴,血沫不断涌出。 “庞特……孩子……你……”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村长,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庞特急道,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恐慌,“我娘呢?我娘怎么样?她在哪里?” 老村长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避开庞特那充满希冀的猩红目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伸出那枯瘦如柴,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拍了拍庞特扶着他的手臂,然后他艰难地撇过了头,不敢再看庞特。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孩子……对不住……” “你家……肉多……兽人……第一个……抢的就是……你家……”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庞特的脑海里,炸开了。 村长后面还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这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他耳边轰鸣、炸响。 “不……不会的……娘……娘在家里等我……我打了熊……好多肉……娘……” 他喃喃着像是失了魂,猛地松开扶着老村长的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然后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疯了一样,朝着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去! “娘——!” 嘶吼声撕裂了村庄死寂的空气。 他跑得太急,脚下被一截烧焦的房梁绊倒,重重摔在滚烫的灰烬和碎石上,脸上、手上瞬间被擦破,鲜血淋漓。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朝前狂奔。 又摔了一跤。 再爬起来。 再跑。 家。 那间虽然破旧,但总有娘亲等候的茅草屋,就在眼前。 门,敞开着。 不,是被暴力撞开的,门板歪斜在一边。 浓烟,正是从里面冒出。 庞特冲到了门口,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僵硬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屋内,目光一寸寸地掠过被翻得底朝天、一片狼藉的屋子。 掠过地上打翻的、已经凝固发黑的肉汤。 掠过墙角那个空空如也、曾经藏着救命野豆子的破瓦罐碎片。 最终…… 定格在了屋子最里面的角落。 那个他娘亲平时最喜欢坐着缝补衣物、等他回来的角落。 一个瘦小的、熟悉的身影,蜷缩在那里。 一动不动。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被撕扯得破烂,沾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只枯瘦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仿佛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娘……?” 庞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 他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他跪倒在那身影旁边。 颤抖着,伸出那双刚刚吞噬了数千兽人、沾染了无数血腥、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轻轻拨开那散乱的花白头发。 露出了娘亲那张苍白、憔悴、布满皱纹,此刻却异常平静的脸。 眼睛闭着,嘴角甚至没有多少痛苦扭曲的痕迹,仿佛只是睡着了。 只是,没有了呼吸。 没有了体温。 没有了……生命。 “娘……” 庞特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带着哽咽。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娘亲的脸,指尖却在距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起来,怎么也不敢落下。 “娘……你醒醒……看看我……” “我回来了……我打了好大好大一头熊……够我们吃一个月了……” “你看,我变强了……我真的变强了……我现在可厉害了……我能保护你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我以后……我以后能当贵族……我给你买最漂亮的衣服……买亮晶晶的珠宝……我们住大房子……天天吃肉……娘……你醒醒啊……你看看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冲刷而下。 他猛地俯下身,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娘亲冰冷僵硬的躯体,将脸埋在她破碎的衣襟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绝望而凄厉的嚎哭。 “啊啊啊啊啊——娘——!” “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平静地生活——!” “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残酷——!” “为什么——!” 他仰起头对着被浓烟遮蔽的天空,发出泣血般的质问和嘶吼,然而天空无言,只有浓烟依旧。 怀中冰冷的躯体,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只有那无尽的、被强行压抑、此刻却因情绪剧烈波动和力量透支而再次猛烈爆发的——饥饿感。 如同最恶毒的嘲弄,在他吞噬了数千兽人、刚刚突破九阶、体内能量澎湃的此刻,再次汹涌袭来,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疯狂! 胃部剧烈痉挛,喉咙火烧火燎,口腔里分泌出大量的唾液,不是对食物的渴望,而是对吞噬、对填补空虚的原始本能。 而眼前…… 怀中这冰冷的、逐渐失去最后一丝柔软的躯体…… 竟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 吞噬欲望。 不! 不可以! 庞特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将娘亲的躯体轻轻放回地上,自己则连滚爬爬地向后倒退,直到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深深插入发间,仿佛要将那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抠出去。 “啊啊啊——!”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与自我厌弃的嘶嚎。 然后这嘶嚎,渐渐变成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开始是低低的、压抑的轻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越来越歇斯底里。 “哈哈哈哈哈——!!!” 庞特仰着头,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狂流,笑得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齿,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魔王?哈哈……暴食魔王?” “我算什么魔王?!” “我连……我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我甚至……我甚至控制不住这力量……我竟然想……” “想……” 他猛地顿住,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他低下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扑向那具冰冷躯体的手。 然后他猛地抬起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一拳地砸向身下坚硬的地面! 砰!砰!砰! 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屋内回荡。 泥土飞溅,地面龟裂。 他的双手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骨节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捶打着。 仿佛要将心中那滔天的恨意、无尽的悔恨、蚀骨的饥饿,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自我厌恶,全都发泄在这冰冷无情的大地上。 “我到底……算什么啊……!!!” 绝望的嘶吼,最终化为无声的呜咽,湮灭在喉咙深处。 他无力地瘫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泥土,肩膀剧烈耸动,却再也哭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混合着血和泥,无声地滚落,浸湿了一小片土地。 屋外,残阳如血,渐渐沉入远山。 燃烧的村庄,浓烟渐熄,只余下缕缕青烟,和一片死寂的废墟。 屋内,少年魔王跪伏在母亲冰冷的遗体前,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困兽,在无尽饥饿与永恒失去的深渊边缘,发出无声的哀嚎。 他获得了力量,足以轻易抹杀一支军队的力量。 却失去了,唯一想要用这力量去守护的温暖。 暴食的权能,在他体内咆哮,渴望着吞噬一切,填补那因失去而愈发巨大的空洞。 但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冰冷而清晰—— 这个世界,欠他的。 所有夺走他幸福的存在,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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