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批监考老师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提醒考生们准备入场。
大家的低语声逐渐消失。
两分钟后，1号考场开始入场。
陆铭跟在队伍里，经过安检后走进教室。
他的位置是6号，前面是刘振华，左边是苏烨。
坐下后不久，监考老师开始宣读考试规则。
CMO考试一共分为两天，每天三道题，从上午八点到中午十二点半，一般第三题和第六题最难。
若是提前交卷，不得返回考场，要到指定休息室等候。
等等之类的。
陆铭一边听，一边把准考证放在桌角，又把笔整齐摆好。
监考老师拆封试卷袋。
他听到声音，视线落在监考老师手里的试卷上，神色始终淡然。
很奇怪，和CPHO决赛不同，这次他没有那种血液被点燃的兴奋感，心跳没有任何变化。
这并不是说CMO不重要。
恰恰相反，陆铭非常清楚这场考试的分量。
只是对现在的他而言，重要不等于紧张。
CPHO决赛时，他还会因为未知难度而生出几分兴奋。
那么这一次，他的状态更加稳定。
或者说，更加自信。
试卷传到他手边。
陆铭伸手接过，把卷面放正，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时间来到八点整。
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考试开始。”
陆铭翻开了试卷。
三道题映入眼帘。
几秒后，陆铭眉头微微一皱。
这三道题的难度不一般。
按照以往CMO的常规节奏，第一题通常承担着让大部分选手进入状态的作用，第二题则拉开差距，第三题是真正意义上的压轴题。
但这次的第一道题，陆铭就感觉到了命题组深深的恶意。
这是一道数论题，题面不长。
条件看似清晰，给出一个整数序列与整除关系，要求证明某个表达式在特定条件下必然满足同余性质。
乍一看，这不是常规的模运算与构造递推嘛？
然而其中陷阱可不少。
最直接的归纳法会在第二层递推处卡死，因为中间项的互素性不稳定。
如果强行拆质因数，也会被指数变化拖进一堆无意义的分类讨论里。
真正的破题点，在于把题目给出的递推式重新转化成一个关于模群作用的不变量，再利用周期结构去锁住最后的同余关系。
陆铭嘴角微微勾起，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开始写下证明过程。
半小时后，写完最后一行证明，将这一题拿下。
趁着火热的状态，再看向第二题。
这是一道几何题，比第一题更不好处理。
题目给出一个锐角三角形，涉及垂足、外接圆、切线和一个动态点，图形一画出来，辅助线几乎铺满整张草稿纸。
换作普通考生，这种题容易陷进繁琐的角追和相似关系里。
陆铭直接重新画了一张更简洁的图，只保留几个关键点和关键圆。
随后在草稿纸上写下两条引理，确认核心结构后，开始在答题卡上书写证明。
整个过程相当丝滑。
半小时后，第二题完整结束。
陆铭扫了一眼过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再抬眼看一下时间，九点出头，考试时间还剩下三个多小时。
最后的压轴题是组合题。
典型的红蓝卡片问题，即上回阿呆看了一眼便说“感觉能做出来”的那类题目。
题目要求在若干张红蓝染色的整数卡片中，通过交换、翻转、重排等操作，证明某个目标结构必然出现，同时要给出最优构造。
这题似乎是经典染色与不变量问题，实际上远比题面复杂。
可真正写起来，远比题面复杂。
陆铭先在草稿纸上模拟几个小规模情形。
几个极端染色情况被他迅速列出，又被逐一排除。
十分钟后，他找到了关键的势能函数。
一旦这个函数确定，整道题的结构便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先定义坏块，再证明每次操作都能推动局面向目标结构靠近，最后给出达到上界的反向构造。
四十五分钟后，陆铭写下最后一小问的答案。
笔尖停住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愧是CMO压轴题，这种题目写起来才有意思。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足足两小时四十五分钟，他又检查起自己的答题过程。
十五分钟后，没有任何问题。
证明完整，步骤清晰，关键引理都写了出来。
这下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半小时。
这下，他心里犯了难。
话说要不要提前交卷？
早上苏烨提过，写完检查没问题就提前交卷，三个人去休息室对答案。
但苏烨和刘振华都没动，应该是还没写完。
陆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
确实没什么可写了，而且检查得足够细致了。
他可以和以前一样，在座位上闭目冥想，把最近学过的内容重新过一遍。
问题在于，以往是在数学考场复习物理，物理考场复习数学。
如今物理这一块他没什么好复习的，唯一真正需要补的反而是英语。
与其在考场里空耗两个半小时，不如提前出去背一会儿单词。
陆铭沉吟片刻，最后咬了咬牙，举起了手。
左边的苏烨猛然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他，又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嘴巴张大了一些，口型似乎是在说：“卧槽？”
好在监考老师很快赶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位老师自然知道陆铭的大名，俯身低声问道：“怎么了？是草稿纸不够了，还是答题卡不够了？”
陆铭犹豫稍许，说道：“都不是，我想提前交卷。”
话语一出，监考老师差点没站稳。
他愣了足足一秒，震惊地看着陆铭。
“你，你要提前交卷？”
“是的。”陆铭问道，“可以吗？”
监考老师犹豫着点了点头：“……可以。”
他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你确定？”
“确定。”陆铭再回了一句。
“好的……”监考老师沉默稍许，直起身子，对另一位监考老师挥了挥手。
两人隔空交流了一会儿，在得知了陆铭的意图后，那位老师也懵了一下，才拿着密封袋来到陆铭桌边。
两位监考老师的动作很快引起了一些正在焦头烂额的学生的注意。
当看到那个密封袋时，不少人都愣住了，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提前交卷？”
“这才几点？”
监考老师提醒：“不要发出声音，继续答题，注意考场秩序。”
大家连忙低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试卷上。
但那个密封袋在他们脑海里已经挥之不去。
感触最深的是距离陆铭最近的苏烨和刘振华。
两位监考老师就在他们旁边操作，动作哪怕再轻，他们也无法忽略。
好在两人心态极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倒被这一手提前交卷刺激得更来劲了。
陆铭的试卷、答题卡以及草稿纸全部被放进密封袋里。
监考老师贴上封条，陆铭和两位监考老师分别在上面签字确认。
最后，陆铭被考场巡逻人员带出了考场。
至此，1号考场大部分考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如果这个提前交卷的是其他人，大家只会觉得这哥们儿是嘉豪，纯纯的装货。
可惜这个人是陆铭。
CPHO满分、KPL冠军。
这代表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他全部写完了。
整个1号考场的气氛莫名变得压抑起来。
有人看着自己还没写出来的第一题，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有人正对第二题苦思冥想，脑子里不断浮现陆铭签字离开的画面，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被激起了斗志，写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