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学涛是被香味勾醒的。
迷迷糊糊听到厨房炒菜的声音，锅铲碰铁锅，油星子溅出来的滋啦声。然后有香味飘出来，葱姜蒜爆锅的味，混着一股西红柿的酸甜。
他睁开眼，感觉身上多了一条毛毯。拿起手机按亮，竟然已经六点多，外面天色都暗了。自己这一睡，睡了四个多小时。
就在这时，他看见李曼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摆在餐桌上。
李曼穿居家长裤，衣服也换了毛衣，短款的，弯腰的时候露出腰间一抹雪白。拖鞋是白色，毛茸茸的，踩在地上沙沙响。她身上围裙显然不是顾秀芝的，而是美少女战士图案。月野兔的胸针闪闪发光，全身被光带包裹，变身水手服的造型。
韩学涛一下子就看愣了。
昨天晚上刚在夜总会看到一个个水手服的兔女郎，今天一睁眼，就看见李曼围裙上水手服的月野兔。一时间有些荒诞错愕的感觉。
然而错愕之余，也有些蠢蠢欲动。
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穿着家居服、刚从厨房里端菜出来的李曼，跟昨晚那些女人完全不是一回事，让他心里莫名冒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李曼看着韩学涛从沙发上起来，盯着自己，眼睛发直。心里有些想笑。
这副样子的韩学涛，她从来没见过。
平时这家伙遇到什么事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想到也会发愣，而且盯着她看半天都忘了收回目光。
居然还有点可爱。
“起来啦，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尝尝我做的菜。”
韩学涛本来还有点想入非非，听到这句话，顿时一个激灵回神，震惊道：“你做的菜？！不是说阿姨做菜吗？”
李曼说：“绝大多数都是我妈做的，我就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她自信满满，一握拳头，“放心，这次相当成功！”
韩学涛不怎么放心。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餐桌那一看——
意外感觉这西红柿炒鸡蛋卖相还不错。
想到李曼和顾秀芝一起在厨房做出来的菜，差也差不到哪去。顿时放心几分。
“不错，闻着就香，看着就有食欲。”韩学涛张口夸赞。
李曼听得高兴：“待会你多吃点！”
听到这话，韩学涛暗叫不好，自己好像夸得早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顾秀芝把厨房里做好的菜都端上来。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开动。韩学涛刚拿起筷子，李曼就已经夹了一大块鸡蛋到他碗里，迫不及待地说：“你尝尝好不好吃！”
韩学涛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硬着头皮把鸡蛋放进嘴里。
嗯？感觉好像除了糖放多了一点，其他都还行。
“不错不错！我就喜欢这种甜口的，开胃。”
李曼大为开心：“我就说我厨艺有天赋，我妈还不信，哼！”
顾秀芝看到这一幕，意味深长笑了笑：“你有没有天赋，妈妈也吃不着。还得能吃着的人说了才算。”
韩学涛听到这话，心里一动，忙对李曼说：“天赋越强，越不能随便展露。关键的时候露一手，震惊众人，就足够了。”
吃完饭，韩学涛赶紧起身收拾碗筷：“阿姨，你歇着，我来。”
顾秀芝说：“你们男人少往厨房钻，刚吃完饭就座着去。”
“这有什么男女之分……”
李曼在旁边把她妈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就别跟他争了。你坐着歇会儿，我来收。”
“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不是还有他吗？”李曼说完，直接把韩学涛也拽进厨房：“你洗，我擦，分工明确。”
顾秀芝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也没再管他们。
水池本来就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韩学涛刚洗完一个盘子，李曼伸手就要接，结果两个人的手撞在一起。两个人在水池边闹成一团。
折腾好一阵，两个人才从厨房出来，韩学涛发现顾秀芝已经在收拾东西。
韩学涛愣了一下：“阿姨，您这是要出远门？”
顾秀芝头也没抬，把外套卷了卷往袋子里按：“晚上飞机，去桂省。”
韩学涛完全没想到：“怎么走这么急？”
顾秀芝手上顿了顿，叹了口气：“小曼她爸催得紧。明天他就得下去调研，我今天到，他还能派个车接我，晚上说说话。等他真下了乡，好几天见不着人影，我过去也是干瞪眼。”
韩学涛听这话，感觉李际全在那边日子不太好过。他委婉地问：“李叔那边……不太顺？”
顾秀芝看了他一眼，像是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没忍住。
“顺什么呀。安州那地方，我跟你说，真是——池浅王八多。经济经济不行，治安治安不行，从上到下扒拉一遍，找不出几块好料。前任书记刚判了无期，现在连个正经书记都没有，省委组织部长兼着呢。小曼她爸去了，人生地不熟，人家本地那帮人抱成团欺生，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我不早点过去，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韩学涛心里盘算开了。
李际全这么急把老婆叫过去，看来是对当地那帮人信不过到了极点。
一个市长，连睡觉都得防着，这安州官场得成什么样了？
李际全是外来户，手里没人，底下人不听招呼，甚至可能有人憋着劲跟他对着干。前任书记判了无期，那案子得牵扯多少人？本地那些没进去的，能不害怕李际全翻旧账？所以抱团排挤他，逼他走，或者逼他当个摆设。
顾秀芝叹气：“他一个人在那儿，我是真不放心。你们这边弄好了，我就干脆早点去。”
韩学涛问：“李叔自己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发展经济呗。他是市长，又不是书记。把经济数据稳住了，不出乱子，慢慢拢自己的人就是了。”
韩学涛心想，恐怕李际全没这么温和。这话也就是跟老婆说说，有些事不好往深了讲。他跟李际全就实打实接触过一回，那晚背着他聊了一路，感觉那人不是软柿子，很有城府。
“阿姨，我有个想法——李叔还是得搞一两个大项目。”
顾秀芝一愣，本来只是跟韩学涛叨叨两句，没想到他还给支起招了。
韩学涛笑了笑：“地方上排挤李叔，说白了就是觉得他是外来户，动了本地那帮人的利益。可要是李叔能搞来大项目，让当地人都跟着沾光，谁还排挤他？没人跟钱过不去。管你好人坏人，有钱赚，他就对你客气。”
顾秀芝琢磨了一下，觉得在理，可眉头又皱起来：“大项目？说得轻巧。小曼她爸以前一直在纪检司法口，经济上哪有什么人脉。”
这话不假。李际全干了大半辈子纪检司法，除了抓人，经济那摊子还真没怎么碰过。这也是那类干部的短板。
韩学涛笑着说：“我倒是能给李叔一个建议——港口。”
顾秀芝抬头看他。
“桂省那边要发展沿海，最现成的就是港口。防城港、北海都摆在那儿。李叔任职的安州，我查过，也靠海，建大港的条件是有的。”
顾秀芝摇头：“建港口？他们那个穷市，财政底子薄，不欠债就不错了。”
“靠当地财政肯定没戏，得往外头找钱，招商引资。”
“招商引资他们也在搞，搞不出名堂。谁肯往那鬼地方扔钱？”
韩学涛笑着说：“李叔是从宁海出去的，别忘了这里就有个宁海港。我认识他们董事长。李叔要是有这个意思，我可以牵个线。”
韩学涛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万宝珠把两个新加坡大品牌的订单介绍给他家，图的是让他帮忙平事。
而这事他不打算去找孙婷婷和她爸。他盯上的是李际全。
李际全虽然离开了宁海，可韩学涛一点不怀疑他有能力帮万宝珠把事摆平。人家是跟着前任宁海市委书记高升的，不是退休，也不是挪到闲职上。这叫人走茶不凉。
官场上的人最认这个，谁不想跟已经高升的老上级继续走动？李际全只要出手拉万宝珠一把，就能换来宁海港在安州投钱。虽说光靠宁海港一家撑不起整个港口，但有这么个立项摆着，就够李际全在安州站稳脚跟了。
只要他站稳了，当地那帮保守派就是土鸡瓦狗，不够他拾掇的。
顾秀芝显然已经被他说动了，把手里的旅行袋拉链拉上，点点头：“等我到了地方，就跟小曼她爸说说。”
她看着韩学涛，越看越觉得满意：“小韩，你这孩子，是真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