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清欢猜测完张进的这些心理，不禁叹了口气：
“我猜也是。但是，我早就打算过了，如果是叶小云来求我，我不会再帮一点儿，如果是张进来求我，我，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帮忙的。”
景霄其实是不认可这种事的。
但他向来愿意让妻子自己去处理事务。
所以他只问：“为什么呢？”
向清欢：“因为……张进跟叶小云还是不同的。叶小云我帮过几次了，她越来越没底线。而张进，目前来说，算是初犯，又有残疾，我会给他唯一一次改过的机会。所以，我会过去看看。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景霄哪里肯。
执意要陪着，但是会先进去诊疗所跟里面的人说一声。
这时候，一直低着头的张进，也已经发现了路口站着的两个人影。
他站了起来。
看他踉跄着往旁边走的姿势，是想马上离开的。
但是本来就残疾，又坐了这么久，猛一站起来就走，就走得很不稳，身体直接往一边的冬青树丛里倒去。
景霄快走几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服，但等把他扶好站稳，景霄就放开他，拿着钥匙开诊疗所的门去了。
张进就很尴尬地站着。
不远处的路灯照着他的脸，消瘦到形销骨立。
身上的衣服还是以前向清欢给送的，一件春秋季穿的咖啡色夹克。
当时为了送他这个孤儿一套新衣服，还要照顾到他的自尊心，向清欢给诊疗室内所有的人都买了一套，美其名曰工作服。
平时大家穿了夹克以后，外面还要套上白大褂，所以每个人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但是现在，这时髦的衣服像什么样子呢？
又脏又破的，路灯下都看得出来，衣服上都是油印子和泥点子。
不过才半个多月不见吧，竟然就落魄成这样了。
看来张进这婚，结得实在不怎么样。
向清欢心里很是唏嘘。
预想过张进离开这里会过得不好，但没想到他过得这么不好。
还以为他跟叶小云至少能度过半年的蜜月期，才会开始接受现实，然后幡然醒悟。
结果，呵呵，并没有蜜月啊，就直接跳到了这样了吗？
向清欢走了过去。
话语不善。
“这么晚了，你坐在我们这里是想干什么？”
张进低着头，声音也很轻：“师姐，我，我没想干什么，就是，坐一会儿，我马上走。”
向清欢心里有数，所以没再质问，也不挽留：“行。那早点走吧，坐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什么人要对我们屋里的人不利呢。”
说完，向清欢就准备推门往诊疗所里去。
张进却忽然喊了一声：“师姐！对不起，我错了。”
向清欢转身看，张进立马又低下头。
路灯惨淡的光影里，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掉下去，簌簌落地。
向清欢依然冷冷的：“然后呢？又能怎样呢？”
张进说话有点瓮声瓮气：
“不能怎样，就是……我知道我错了。什么很爱我才愿意跟着我，什么只想跟我在一起，统统都是假的，叶小云根本不爱我，她根本不想和我好好过日子！
自从孩子没有了，她说她要养身体，每天啥也不做，就躺在床上，还得我煮饭给她吃。但凡伙食差点她就骂人，说一切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害的她。
我想不明白，怎么是我害的她？明明是她害的我啊！她知道自己怀孕了，还来勾引我，谎称自己怀的我的孩子，骗我把所有的钱都给她，她这样做难道是对的？
她还撺掇我对师傅不好，想要我跟你多要工资，这些事哪一样不是她的主意？可现在，她全部都不提，只认为我让她打掉孩子，我让她没脸了！
可是我是实在不想给别人养孩子，我才跟街道的人说，一旦结婚，就让她打掉孩子的，我想着这样我们才是真正的夫妻，真正的过日子啊，她竟然还恨上了我！真的好没有道理！
那难道她生个洋人的孩子出来，她就有脸了吗？显然不是的。她现在就是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我拿她没有办法了，就什么都推到我身上，她真的坏得很，她现在的样子，跟以前不是一个人，我知道，她骗了我，我错了，我傻傻的被她骗了啊。”
他应该是憋了许久，向清欢都没有问他，他就全部说出来给向清欢听。
一方面，应该是实在委屈且无人倾诉，另一方面，肯定还是希望得到向清欢的同情吧。
但是向清欢毫无表情的看着他，一点没有同情的意思。
张进发泄完委屈，抬头看见向清欢清冷的脸，当即就有些讪讪：
“师姐，我，我就是很想念在这里干活的日子，我就来坐了一会儿，我真的没想要干嘛，我想到以前我们有空了就啥话都讲，现在我们看见了，就像仇人一样，终究，是我做错了，一错再错，活该。”
向清欢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
“既然你说了这么多，我也想说说我的看法。一个人如果自己很容易受别人的蛊惑，那出了事就不能全怪别人。因为她能蛊惑得了你，基本上证明你内心深处是认同她说的，你的价值观也跟她类似啊，所以，如果你觉得蛊惑你的那个人是错的，那你自己该承担至少百分之四十的责任，你说是不是？”
张进点头，还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是，当时确实是我……脑子瓦特了，一想到她能看上我，她说啥就是啥，也是后来才醒悟过来，她其实就是拿我当凯子玩。说来说去，都是我没见过世面，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算了，师姐，是我傻，笨，蠢，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我活该。师姐，我啥也不想，我就是跟你说声对不起，要是你愿意，也请你帮我跟师傅说声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的，我，我走了。”
他转过身去，步子很慢，走几步，停下擦擦泪再走，后背一直在抽搐。
向清欢挑了挑眉。
并没有叫住张进。
她相信张进是真的知错，但不等于他知错了，她就要上赶着原谅。
谁知道张进就这样走了几步，忽然，身体在原地摇晃了几下，眼看是要一头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