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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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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寻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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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那几处磕碰,现在咋样了?” 乐雅抿着嘴,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 “多谢大公子惦记,好多了。” 薛濯斜眼扫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瞬,随即垂落。 他话不多说,直接往她手里一塞。 乐雅低头盯着那瓶子。 薛濯慢悠悠补了一句。 “军营里熬出来的药,专治皮外伤,抹上几天,结痂都快。” 他说完顿了顿,又抬眼看了看她额角那道刚结薄痂的擦伤。 “要是发红发热,就再叫人寻我。” 乐雅这才小声应了句。 “谢谢大公子。” 薛濯眉头一拧,声音低了一度。 “那几个糊涂东西跟着瞎搅和,你是谁领回来的,心里没数?咋也跟着装聋作哑?” 他语气沉下来,尾音略拖。 “上回在集福堂他特意点过她,原以为她听明白了。” 乐雅胸口一闷,喉咙发紧,差点喘不上气。 她火气往上一顶,脱口就道:“奴婢连话都说不上,大公子拿这些话来问奴婢……是当奴婢是什么人呢?”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来没人敢这么顶撞薛濯。 果然,薛濯当场僵住,凤眼眯成一条细缝。 “乐雅,你胆子是长毛了?” 乐雅后知后觉,舌头像打了结。 说到底,这话本就不该由他嘴里说出来。 她不过是个二等丫鬟,阑珊雅楠尚且管不住安兰小姐,她又算哪根葱? 薛濯冷笑两声,盯着她道:“说一句顶十句,看来凝芳院这两个月,连你自己叫啥都快忘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动。 “昨儿晚上还心软,只打了五板子,早该抽在她这张伶牙俐齿的嘴上。” 乐雅垂下脑袋。 “奴婢没忘。” 可活儿,她照样干得妥帖,良心,她也没亏过一分。 不是不肯认命,是怕真哪天放籍了,反而不会做人了。 她鼓起劲儿,又轻声道:“公子若得空,不如多劝劝小姐。她脾气是急些,可讲理得很,这事拖一拖,说不定就过去了。” 硬揪着她们这些底下人翻来覆去地问罪。 她们夹在中间,日子比嚼蜡还苦。 既要天天在凝芳院当差,老夫人、大公子是主子,三小姐也是主子。 谁能真盼着跟三小姐生分了? 薛濯嗤笑一声,也不答,只冷冷瞥她一眼,转身走了。 乐雅长吁一口气,拖着步子慢慢走回院里,继续干活。 晚上寻个空,分一半给慧琳她们,赶紧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后来几天风平浪静,阑珊和雅楠的伤也一天天见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那几句话真起了作用。 五天后,薛濯又来了凝芳院,说是带安兰小姐出门散心。 安兰正跟他赌气,拗着不答应,还是薛濯说了好一通,才勉强跟着出了门。 照旧,乐雅也跟上了。 薛濯本来打算只让三小姐带俩贴身丫鬟就成。 结果一瞅乐雅也跟在后头出来了,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马车稳稳停在京城里鼎鼎大名的木香馆门口。 这地儿,京中谁人不晓? 专供达官贵人听小曲、赏舞、摆闲话的热闹场子。 刚迈过门槛,丝竹声就顺着回廊、绕着汉白玉栏杆,一股脑儿往乐雅耳朵里钻。 她心里直犯嘀咕。 薛少爷把三小姐领这儿来,图个啥? 薛安兰斜眼瞥了眼自家兄长,嘴角牵了牵,语带三分讥诮。 “大哥这是嫌我在家闷得发霉,特地带我来听曲解闷?” 薛濯没吭声,只抬手一引,领她上了二楼一间雅间。 屋里陈设清雅利落,窗子半敞着。 一扇青绿山水屏风立在当中,隔开黑檀木矮几,上头还雕着芙蓉纹。 明摆着,是为客人舒舒服服听曲儿备下的。 乐雅跟着两个丫鬟沏茶、摆碟、铺手巾。 忙活一通,可左等右等,乐伎影子都没见一个。 正纳闷呢,隔壁忽地传来一男一女说话声。 按理说,这种乐馆的雅间,每间都捂得严严实实。 乐雅一听,心口咯噔一下。 这声音,咋这么耳熟? 就是那回三小姐及笄礼,后花园假山后撞见的那两人! 隔壁坐着的,竟是安武侯府的世子爷江亦珩,还有那个木香馆的乐伎盛晚柠! 乐雅悄悄扭头瞄三小姐脸色。 果然,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唇都泛了青。 那边雅间里,江亦珩也正头疼得揉太阳穴。 对面女子一边抹泪一边抽搭。 盛晚柠见他不吱声,喉咙一紧,苦水直往上涌,哭得更起劲了。 “江公子既然懒得管我,今儿个又何必踏进这扇门?” 江亦珩慢悠悠开口。 “盛姑娘,我听说你要寻短见……” “昨日辰时,有人亲眼看见你拔出剪刀抵住颈侧。” 他本没打算跟个乐馆姑娘牵扯太深。 可一听说她为见他竟真拿刀架脖子。 他再硬的心肠,也拧不过一条活命去。 盛晚柠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我就只想见您一面……” 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擦脸,泪水却越擦越多。 “哪怕只一眼,我也好过活。” “两个月前这场大火,旁人都跑了,只有您冲进来把我拖出来,没有您,哪还有今天的盛晚柠?” 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如今您不要我,那我把这条命,原样还给您,也算两清了。” 江亦珩嗓子发干。 “盛姑娘,你在这馆子里有手艺、有饭碗,好日子还在后头,何苦想不开?”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却没有喝。 杯沿印着一个浅浅的唇痕,是先前她用过的。 盛晚柠突然站起身,手帕从指尖滑下去。 她脚下一软,扶了下桌沿才稳住身子。 “可我的命是您救的啊!十六年了,没人这样豁出命护过我……” 江亦珩垂下眼皮,默不作声。 盛晚柠盯着他,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世子爷……” 她声音发抖,带着点破釜沉舟的轻颤。 “我不求名分,也不争正位。” 她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耸起,又缓缓落下。 “连通房都不必提,只求一个名分,哪怕是挂个名字。只要能在您的身边,当个端茶递水的丫头,或是夜里守门的侍妾,每日见您一眼,我就踏实了。” 这话听着柔肠百转。 江亦珩打断她,语气疲惫又无奈。 “我家里,正替我相看人家。” 盛晚柠垂下头,胸口一阵空落落的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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