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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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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这丫头骨头是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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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濯冲璟才抬了抬手。 璟才立马去旁边叫来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架起乐雅,把她轻轻托稳了。 “这丫头是我从外头带回来的,一会儿我亲自去跟二婶讲清楚。” 两个婆子一听,哪还不懂? 忙低头行了个礼,脚底抹油似的退得飞快。 乐雅还晕乎着,脑子转不过弯来。 那边薛濯已经朝南浔略一点头,再示意两个丫鬟扶好她,慢慢往花房方向挪。 她脑袋耷拉着,手脚跟灌了铅似的,软塌塌使不上劲。 “大公子……您这是要带奴婢去哪儿?” 她声音干涩,问完便轻轻咳了一声。 薛濯侧过脸瞥她一眼,凤眼扫过她凌乱的头发、青紫的手腕,才慢悠悠开口:“自然是送你回花房。” “怎么?你是想被牙婆领走?还是想再钻回翠玉院挨骂?” 他尾音微扬,却不含笑意。 乐雅一想到二奶奶翻脸比翻书还快,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薛濯见她这样,嘴角一扯,轻笑了一声。 可再一看她眼下乌青,眉头又不由自主拧紧了。 早前为了金赤鲤那档子事,她还敢当着他的面怼萧容单,嗓门比谁都响。 这才几天? 硬生生被二房折腾成这副样子。 说真的,这丫头骨头是真硬。 这样的人,搁花房确实委屈了。 得给她另寻个地儿。 既不能叫人挑出错来,又得压得住底下那些闲话。 那边乐雅瞧着路越走越熟,远远看见罩房的屋檐,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啪嗒一声落了地。 心一松,身子也跟着垮了。 浑身又疼又麻,腿肚子打颤。 扶她的两个丫鬟吓坏了,慌忙喊:“大公子——!” 薛濯回头一看,乐雅满脸冷汗,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脚步一顿,也皱起眉。 恰巧趣儿听见动静跑过来,低头一瞧她裙角那片刺目的红,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眼圈唰地就红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可一抬头撞上薛濯那身墨黑长袍,还有他沉下来的脸。 趣儿眼泪硬生生憋住,赶紧上前接过人,小心托着乐雅往床边挪,扶她平躺下去。 薛濯压根没往底下人住的偏屋走。 就站在院子中间随便扫了几眼。 文霖拎着药包过来。 刚巧趣儿从罩房里探出身子,打算磕头道谢。 薛濯眼皮都没抬,顺手把药往她手里一塞。 他说话直来直去。 “这几天别让她干力气活,好好歇着养伤。过两天我叫悯枝过来一趟。” 话音落地,人就转身走了。 趣儿还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大公子刚才说啥? 让悯枝来? 整个国公府上下,谁不知道悯枝是闲云院里管事的头一号大丫鬟? 莫非……是要把乐雅调去闲云院当差? 这念头刚冒出来,趣儿就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掸子。 闲云院的差事不是谁都能沾的。 每月例银多出三钱不说,主子赏的旧衣料子,轮都轮不到旁人手里。 再不然,干脆抬她做姨娘? 趣儿喉头一紧,指尖掐进掌心。 抬姨娘不是小事。 要递名帖、过族谱、请老夫人朱批,还要在祠堂焚香告祖。 若真走到那一步,乐雅的身份就彻底翻过来了。 趣儿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跳出来。 脑子里马上浮起乐雅以前偷偷跟她嘀咕过的几句话。 可眼下真闹出这档子事,她又拿不准是福是祸。 乐雅说过:“我宁肯守一辈子灶台,也不愿夜里睁着眼等一个不来的脚步。” 可这话当时听着像玩笑,如今听来却句句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惊是真惊,可她也清楚得很,这种事轮不到她插嘴。 连跟余妈妈汇报时,她都把大公子那句原话压得严严实实。 只说乐雅被送回来时裙角沾了泥。 可余妈妈毕竟精明,一听说是大公子亲自送乐雅回来的,脸上那表情立马活泛起来。 她放下手中绣绷,目光直直落在趣儿脸上。 …… 薛濯是大房正经嫡长子。 面子上虽对翠玉院那位二奶奶齐氏客客气气,可真要他本人登门? 想都别想。 文霖进了翠玉院,礼数挑不出错,话却句句像冰锥子。 “大公子托小的给二奶奶捎个话眼下是个丫鬟的事,可往深里扒,牵的可是咱国公府将来添丁进口的大事。” “老夫人这两年最挂心什么?就是咱们薛家的香火根儿!甭管是嫡是庶,只要姓薛,就是她亲孙子!二奶奶别光顾着自个儿的身份,倒把这层关系忘了。” 话撂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拱拱手转身就走。 齐氏攥着似云的手直打颤。 “你听听!你倒是给我听听他说的是人话不是!” 齐氏猛地拍向紫檀木炕几。 她手指攥紧又松开。 “一个奴才,也敢指着我的鼻子说话?谁给他的胆子!” 似云缩着脖子,肩膀往里收。 “二奶奶……文霖可是大公子贴身的人,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最吓人的还不是这个。 大公子知道了,那老夫人…… 似云眼皮一跳,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齐氏身子猛地一抖,肩膀垮下来。 她怕的不是薛濯,是老夫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怒自威。 看人时从不眨,盯久了,连脊梁骨都发凉。 谁能想到,花房里那个蔫头耷脑的小丫头,竟是大公子悄悄埋在后院的眼线! 恨是真恨,可更多的还是怕。 果然。 当天晚上,老夫人身旁最得脸的何妈妈就踩着月色来了翠玉院。 她没带灯笼,只由两个小丫鬟提着角灯引路。 进了屋,也不落座,就站在门边。 话不多,意思一点不差。 “老太太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盼着家里和气,可不是让你拿和气当遮羞布,一回比一回踩得狠!” 她说完,转身就走。 原来根本不是薛濯告的状,是老太太早把底细摸得差不多了,就等这次发作。 老夫人难啊。 撕破脸? 家宅不宁,外头还该传她偏心、纵着儿子宠妾灭妻。 可一直装傻? 那齐氏还不反了天? 这回,真不能忍了。 何妈妈前脚刚走,齐氏后脚就发起烧来。 似云试了三次水温,才敢把帕子拧干敷上去。 病是假的,心虚才是真的。 打那以后,翠玉院突然安静了不少。 洒扫的婆子扫地时,连竹帚尖都离地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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