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安带着秘书和警卫员回到左家坞公社的时候,天刚擦黑。
吉普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他推开车门,先没急着下来,在座位上坐了几秒。
上次回这儿还是三年前,那时父亲还能拄着拐在院子里走两步,这回听说已经坐上轮椅了。
他拎着公文包往村里走,秘书和警卫员跟在后面,步子都放得很轻。
村口几个蹲着抽烟的老汉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有人站起来喊了声“光安回来了”。
刘光安点了点头,没多寒暄,径直往自家院子走。
刘河中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地质报告,手里的放大镜刚放下,
刘河中坐在轮椅上,享受着自己的退休生活,说是退休,其实他作为地球研究中心的专家,
只是半退的状态,以顾问的身份还在配合各大研究所,
尤其是冀省的主要地质勘探工作,二儿子刘光安则是明面上的副局长。
级别这个东西,对于他们二房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甚至你可以说,如果刘家濒临毁灭,最先牺牲的就一定是他们这一支,刘家总共三房,二十几口男丁,来之不易啊!
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守护刘家不再被人伤害,守护刘家的大本营和祖脉不断!
甚至是承担着守护整个家乡的责任!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他看了长子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先把手里的烟盒朝两个儿子晃了晃:
“来,咱爷仨好久没聚在一起咯,陪爹抽一根?”
刘光安和刘光康对视一眼,接过父亲递来的香烟。
刘河中划了火柴,先给两个儿子点上,自己最后点着,然后把剩下的火柴梗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他抽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在晚风里散得很快。
“信呢?”
刘光安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刘河中接过来,没急着拆,先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是刘国清的笔迹,才撕开封口。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摩挲。
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折好,夹在指间,又抽了一口烟。
刘光安注意到父亲的眼眶红了。
刘河中把烟叼在嘴里,从兜里又摸出火柴,划了一根,把信纸凑上去。
火苗蹿起来,纸页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片灰烬,落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刘光安和刘光康都没有说话,等着父亲开口。
他们知道,三爷爷的亲笔信,上几次来都决定了刘家的走向。
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刘河中把烟掐灭,靠在轮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得充分吸取十年前那些事的教训。
那时候他腿被人打断,光康背着他在路上跑了两天,才把消息递出去。
那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你不能等上面发话,等来的往往是黄花菜都凉了。
好在当年三叔回来,给冀省定下了抗震设防烈度。
后来所有的工业项目,全部严格执行。
就这一条,已经给他降低了不少的难度。
但现在的问题是动员。
专区第一书记许家信,当年是三叔提拔起来的。
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就得看看这人的魄力够不够。
百万人口的动员,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再说这边也有野战军,归北平军区管辖。
周震南是大中未来的岳父,这是灾后救援的首要选择。
其次就得依赖大哥刘海中在北平的号召力,以及在本市援助的大量徒子徒孙。
还有李云龙那二十五个民兵团。
那些人既是兵,也是技术工人,能帮着重建,能尽快恢复生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人言可畏。
这种事,必须有人站出来。
刘河中想清楚了,哪怕是被人搞死,他也心甘情愿。
“光安光康,接下来爹说的每一句话,你们都要用心记起来,不要有疑问,只管去执行。”
兄弟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读到了一个信号。
尤其是刘光康,他作为地震局副局长,最近监测到了大量异常现象。
先说地下水。
冀省南部好几个观测井的水位突然涨落反常,有的井水变浑,有的井水冒泡,还有的井水发烫。
本市郊区一口老井,水温从平时的十五六度升到了三十多度。
再说动物。
唐山周边好几个公社报告,村里的鸡鸭成群往树上飞,狗整夜嚎叫,不肯进窝。
有人看见黄鼠狼成群结队往村外跑,老鼠也往高处搬家。
池塘里的鱼往外跳,蜻蜓密密麻麻聚在屋檐下。
还有地声。
丰南那边有老乡说,夜里听见地下有闷响,像打雷,又像火车从地底下过去。
有人还听见地光,天边泛着蓝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跟平时的闪电不一样。
地磁也异常。
好几个观测点的磁偏角数据连续几天波动,指针乱摆。
唐山周边几个小地震仪记录到了频繁的小震群,震源深度很浅,像是地壳在释放能量。
还有地裂缝。
有些地方的路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缝,从裂缝里往外冒热气。
有的水渠底部裂了,水渗下去,渠里反而干了。
刘光康把这些数据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压在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
他跟刘河中提过,刘河中让他先别往外说。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反而可能被。。。。
十年前那场,刘河中报了三次,三次被压下来。
最后是一个人跑到省里去找领导,结果被打断了腿。
这次得换个办法。
刘河中扶着刘光安的手背,艰难地站起身。
六十多岁的人,加上腿有残疾,站直了身子都在抖。
但他还是站住了,假肢撑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第一,光康随后去给地委第一书记许家信打电话,请他务必到左家坞一趟。”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第二,谈完后,邀请他去冀省地震局,召集所有在一线的同志,把这几天各地发现的异常现象全部汇总,统一意见。”
他扶着轮椅的把手,又往前挪了一步。
“假设许书记不干,那就刘家自己来干。要让公社各大队的人准备好。。。。”
他说完这条,那双憨厚的眼睛注视着长子。
“安,至于你的任务,去北平找你的大伯,请他给本地的徒弟们安排厂里的动员工作。
告知你大伯之后,你跑一趟石景山,请赵刚总经理、钟山岳副总经理,还有李云龙等,给位于冀省的钢铁厂布置任务,若是发生强烈的震动,务必派遣民兵师协助救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就是军区的周震南,你亲自去一趟。”
刘光安点头,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刘光康已经站起来,往大队部的电话机走去。他拨了地委的号码,等了一会儿,那头传来许家信的声音。
“许书记,我是刘光康,刘河中的二儿子。”
“光康啊,什么事?”
“请您到左家坞来一趟,有重要的事。电话里不方便说。”
许家信沉默了两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