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话音落下，铁锤也落下。
“当！”
火星炸开，溅在铁砧边缘，像一圈红点子乱跳。
老匠眉头动了动，又压回去，像怕自己露怯。
自从今天看到叶霄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不对劲，那呼吸与脚步太稳了。可真正让他心里一沉，彻底确定的关键是，叶霄开口要的东西。
老匠没急着回，先把锤子在铁砧上轻轻一磕，像把气势也磕稳了，才淡淡开口：
“没人带路，把赤血桩练到圆满，还快得吓人……你确实不一般。”
“既然不一般，想要炼血呼吸法，外头多得是势力抢着送。你何必来找我？”
叶霄答得干脆：“不想被拴。”
“这世道，想不被拴，比你想的难。”老匠嗤笑一声，接着笑意一收，眼神转冷：“那你凭什么断定我这里有？还断定我会给你？”
叶霄不绕弯：“下城武馆都没灼血系桩功，你却有赤血桩。”
他看着老匠，补一句更直的，像刀背敲桌：
“而且我没杀你。”
周遭安静了一瞬，连火都像慢了一拍。
老匠盯着叶霄，像第一次重新认识这个人：“你能走到今天，是靠我给的赤血桩。你不谢我，反倒拿"没杀我"当理由？”
叶霄神色不变：“我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
“你给赤血桩，本就没安好心。换个人，第一天就废，第二天就死。”
“你只是想看笑话，只可惜你低估我了。”
老匠脸僵了半息，随即嗤了一声，像把那口气咽回肚子里。
他抡锤，再砸一记。
“当！”
火星更盛。
“你确实没说错，你的成功不在我预料中。”
老匠平静道：“只是你还不够狠……否则练成赤血桩后，就该找我算账才对。”
叶霄眼神微动，却没接话。
老匠把锤柄往铁砧上一搁，像定案：“炼血呼吸法，我有……但我不给。”
叶霄只回两个字：“条件。”
老匠盯着他许久，终于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把三系桩功修至圆满。”
老匠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反倒更轻，却更狠：
“第二，等你有能力，替我杀一个人。”
叶霄目光一冷：“谁？”
老匠不答，把锤子再抡起。
“当！”
火星四溅，像把名字砸进火里，半点不肯透露。
“现在的你，知道也没用。”老匠毫不客气：“等你金骨成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叶霄没说好，也没说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才回头，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钉：
“我会再来。”
老匠望着那道背影，等到人彻底消失后，低笑一声：
“来拿吧。”
“只希望你这次还能成，否则就让人白期待了。”
……
清石巷的石面扫得干净，雨一过就发亮，像把日子擦出点光。
叶霄拐进巷口，正撞见隔壁大婶端盆泼水，水花一散，那大婶眼睛也跟着亮了：
“哟，叶家小子回来了？你娘刚出锅的肉饼，香得我家娃都坐不住。”
叶霄点头，没接茬，走到门前，他推开院门。
院里暖气顺着门缝涌出来，带着肉香。
正屋炉子里有火，铁锅边沿冒着白雾，木盘上摞着几张肉饼，油光在灯下轻轻一闪。不是特地，更像家里如今终于能做到，人什么时候回来，都有口热的。
母亲正叠衣服，听见动静回头就笑。背还是瘦，却没以前那样佝偻；手指粗糙依旧，裂口却少了，袖口洗得干净发白。
“回来了？”她把围裙在腰间抹了抹：“先洗手，锅里汤热着。”
叶霄“嗯”了一声，目光一扫，屋里多了两样新东西。新木盆边缘还泛着白茬，柜角那只小糖罐摆得端端正正。
小雪从里屋探头，脸颊有了点肉，眼睛亮得像要把糖罐看穿：
“哥！你又买糖了吗？”
“没买新的。”叶霄回得干脆。
小雪不信，蹬蹬蹬跑去掀罐子，在底下扒拉出两三颗硬糖，立刻得意得不行，举到叶霄眼前晃：
“那这是什么？你还说没买！”
叶霄瞥了一眼，语气淡淡：“旧的。”
“旧的也是糖！”小雪脸上满是干净笑容。
母亲在旁边笑骂一句：“你哥就是太宠你，那罐糖是前阵子你嗓子难受，他硬塞给我的，说放着，夜里醒了嘴苦就含一颗。一天最多一颗，多了不许。”
小雪脸一红，嘴还硬：“我又没想多吃。”
她把糖攥进手心，还是忍不住凑到叶霄跟前，小声问，像讲秘密：
“哥，你今天回来……是不是又会出去很久？”
叶霄抬手在她脑门上一按，力度不重，却把她那点小心思按得服服帖帖：
“聪明。等下次回来，会再买糖葫芦给你。”
小雪愣了愣，随即抱头笑：“太好了，哥买的糖葫芦最好吃。”
母亲端来热汤，顺手往叶霄碗里多添两块肉，动作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她坐下问得也干脆：
“出去几天？”
“不一定，最少一个半月。”叶霄喝了口汤，话短，但语气比在外头松了点。
母亲点头：“行，娘知道你现在有本事。家里不用你操心，街坊邻居也都很好。而且清石巷规矩在，巷口护院巡得勤，真有事我去门口一喊就有人应。”
她又补一句过日子的唠叨：“家里的钱已经够用，这阵子我们都过得很好。你正在练武，那才是真正该花钱的，还有你在外头饭要记得吃，不要忙忘了，也别让自己口袋空了。”
叶霄轻轻点头，夹了块肉放进小雪碗里：“多吃点。”
小雪脸上堆满了笑容，接着从旁边夹起几块肉，放在叶霄碗里：“哥，你不常回家，这肉很好吃，你应该多吃一点。”
不久后。
叶霄吃完放下筷子，到了藏钱的地方，将家用外的银两都拿出来：“我走了。”
母亲没多问其他的，只把一张刚出锅的肉饼往他手边一推，脸上挂着笑容：“刚做好的，路上拿着，别饿着。”
叶霄没推辞，将肉饼收入怀中。
走到门口，他顺手把门后的木棍挪到更顺手的位置，又把窗闩按了一下。
小雪忽然喊：“哥！”
叶霄回头。
小雪扬着下巴，学大人一本正经：“你出去……记得回来，我可还等着糖葫芦。”
“我记得。”叶霄说了一句，接着把门合上。
屋里暖，院外风凉。
叶霄把衣领一拢，脚步不停，家里交代完了，还有其他地方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