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真的昏死了过去，忧郁、脆弱、苍白。
人工呼吸不管用么？
周青寒眼神暗了下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都在发僵。
冰凉的池水顺着她湿透的衣料渗进他怀里，重得不算什么，可他心口那处，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慌。
生平第一次，他慌得连思考都做不到。
什么怀疑，什么试探，什么顾惜朝到底是男是女……
在她刚刚沉下去、再也不动弹的那一瞬间，全都被他碾得粉碎。
他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死。
“顾惜朝！你醒醒，别吓我！”
他低声唤她，声音里裹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怀里的人没有应。
他急了。
以往的冰霜裂开，变得着急万分。
周青寒步伐又快又沉，几乎是冲进内室，将她轻放在床上，抬手就按响了内线。
“叫家庭医生，立刻过来！”
语气冷得刺骨，却掩不住那股近乎失控的急躁。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湿透的发丝贴在颈侧，脆弱得一触即碎。
刚才在水里，她软在他怀里毫无力气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里炸开。
周青寒喉结滚动。
“顾惜朝，你怎么这么傻？不会水，我让你跳，你就真的跳了？”
而躺在床上的顾念念，睫毛轻轻掩住眼底的笑意。
急了。
家庭医生从未有这么急过，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光着脚踏入了周家别墅。
周青寒听到敲门声，冷着脸，“进。”
医生上前诊治，“少爷，她呛水引发的缺氧，再加上本身体虚、又受了凉，情况不太乐观，估计会得风寒之类的。”
“不过少爷刚才已经急救，并且做了人工呼吸，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给她开些药，保持温度…”
医生的话一句句砸在周青寒心上。
好在没有大碍，否则他真的不会放过自己。
“去吧，”周青寒松了一口气，瞬间卸了力。
医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顾念念，陷入自我怀疑中。
受凉…来月经…
这床上的人是人妖还是有病？要不要告诉少爷？
“有事？”周青寒见他不走，脸沉了下去。
“没，没。”
还是别了，夫人就是病死的。
医生溜之大吉。
配了药，打了点滴，又让女仆换了新睡衣。
他神情紧绷，如同犯了错的小朋友，在面对天大的谴责。
房间里很静，只有点滴落下的细微声音。
周青寒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心底有个模糊又疯狂的念头，一直在冒头。
他其实…不是那么想拆穿她。
甚至在某个瞬间，他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顾惜朝真的是个女孩子。
那样，失控的紧张、不对劲的感受、挥之不去的在意，就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青寒自己都先愣了。
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女管家推门而入，“少爷，你之前让我查，在学校里所有笔突然消失的事情，有了进展。”
顾念念眉毛动了动，竖起了耳朵。
什么？
“怎么回事？”周青寒冰冷道。
“是…顾惜朝把所有笔藏起来了，一个同学说的。”
顾念念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不过即使查到了又如何？周青寒现在不敢拿她怎么样。
下一秒就听，周青寒说，“我知道了。”
“下去吧。”
他不明白顾念念为什么把笔藏起来，不让他签名，又主动送笔给他。
仿佛是一场拯救游戏。
可如今他不想再纠结了。
比起她是不是骗子、有什么目的，他更怕她真的出事。
女管家离开，周青寒又忽然叫住她，让她把伴读的工资打给顾念念，今日…也算。
女管家应下。
顾念念睁开一道缝，呦，周青寒这么上心？随口一说的伴读没工资，他竟然真发了。
要是她上辈子遇到这么好的老板，也不至于把工牌套在头上，变成牛马，累死累活。
似乎察觉到了视线，周青寒转过头，就见安静躺在那里的少年，禁闭双眸。
一刹那的错觉罢了。
深夜，顾念念睁开眼睛，看着被暖光台灯照射着的天花板，撑直了身子。
她一不小心就给睡着了。
床旁是睡着的周青寒，收敛了所有冰冷，安安静静的。
顾念念看了一眼时间，很晚了，她窸窸窣窣下了床，准备离开周家。
然而，睡眠本就浅且没喝安眠药的周青寒醒了，他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担心过度，看到她醒来，第一反应是高兴。
“顾惜朝，你醒了？”
顾念念的手被他握住，挣脱不开。
“嗯。”
周青寒被她冷淡的态度泼了一盆冷水，想了想又活该，可是心里好痛。
“我…”
“不想知道。”顾念念打断他的话，朝外面走去。
周青寒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从前的她，会撩他，会贴他，会笑着跟他说话。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只剩疏离和冷淡。
好像之前所有的亲近，都只是一场逢场作戏。
“？”周青寒不明白她怎么了，慌了神地想解释，结果顾念念连看都没看他，就要离开。
“不要走，你的病还没好。”语气喑哑，他照顾了好久，连下人碰一下都不放心，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在意一个男的？
只是又惊又怕。
吃不下，睡不好，无法专心，什么都不想了。
只想着她能好好的。
可是她醒来好冷淡，周青寒心又闷又疼，难以忽视。
“不让你让我跳的吗？”顾念念看向他，“现在怎么这么关心我？”
“该不会是什么新害我的招数吧？”
“班长。”
“大不了，我不当伴读了，宿舍我也自愿退出，可好？”
一句话，刺得周青寒脸色瞬间发白。
被讨厌的眼神盯着，心像是被活活剥了一块，好疼。
不，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想让她走。
他是……根本放不开她了。
就在这时，窗外猛地亮起一道惨白的闪电。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砸了下来。
周青寒的身体，在那一瞬，控制不住地僵住。
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尽血色。
小时候那个雨夜，母亲躺在病床上没了呼吸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
这么多年，他最怕的就是雷雨。
每个打雷的夜晚，他都睁着眼到天亮。
从来没有人知道。
也从来没有人，在他怕到发抖的时候，陪过他。
“顾惜朝，别走，我错了，我再也不怀疑你了，我再也不让你做不情愿的事情了，你别走，我害怕，我好怕……”
周青寒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脆弱。
看着他这副模样，顾念念是懵逼的。
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