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多并没有直接回房间。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足足呆立了半晌。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沉默的萨米、马库斯等干部。
“老大……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萨金斯是卧底的？”
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的船长。
萨米迎着阿尔多的目光，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很久了，阿尔多，很久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起伏的海浪，仿佛在回溯时光。
“还记得我们在海茵角的时候吗？我们刚从空岛下来，行踪应该极为隐秘。可海军却像未卜先知，不仅精准锁定了我们，更罕见地调集了两名将级军官进行围堵。那时我就想，我们的运气，是不是好得有些反常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后来在德雷斯罗萨，又一次恰到好处的伏击。巧合太多，就不再是巧合。所以我决定主动卖个破绽，假装身受重伤。这既是试探，也是一份诱饵。”
阿尔多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
“至于为什么重点怀疑萨金斯……”
萨米的目光转向阿尔多，声音也缓和了些。
“他是船上唯一一个不是由我亲自引入的船员。其次，他与你相遇的经历，相似得就好像复刻一样。所以我派云雀号去比亚斯特岛，进行了一次勘察。最初回报一切正常时，我甚至动摇过，是不是自己多虑了，或者卧底另有其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看来，是我低估了海军布网的耐心与精细。他们并不是不在，而是在那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埋伏的暴露，恰恰坐实了萨金斯的身份。”
卡海洛缓缓点头，之前观察到的所有违和片段，此刻终于严丝合缝。
利昂等人脸上也写满了后怕。
“原来如此！”
“不愧是船长！心思太缜密了！”
“布局深远，才能把这藏得这么深的钉子拔出来！”
就在甲板上弥漫着一种揪出内鬼的释然与对船长的钦佩时。
布鲁布鲁布鲁……
一阵突兀的电话虫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声音来源正是那只刚从萨金斯身上缴获的电话虫。
所有人瞬间噤声，目光聚焦在那只缓缓苏醒的蜗牛上。
萨米走上前略一沉吟，便按下了接听键。
咔夹。
接通瞬间，电话虫的模样迅速变化，模拟出一副戴着圆框眼镜，顶着蓬松爆炸头的严肃面孔。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传了出来。
萨米将话筒凑近，“喂。海军？看这发型……是战国少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被直接叫破身份，但随即承认：“……没错，是我。”
“哎呀呀，”萨米语气听起来甚至带上了些许轻松，“没想到真是你。这算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吧？对了，前段时间看报纸，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晋升少将了呀。”
“哼，不必惺惺作态了，里贝拉·萨米。”战国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寒暄，“萨金斯，已经在你们手上了，对吧？”
“没错。”萨米回答得干脆利落，“你派来的这位优秀卧底，演技着实不错。可惜，戏总有落幕的时候。”
“……放了他。”战国的话语简洁直接，“你可以提出交换条件。只要合理都可以拿出来谈。”
“哦？”萨米尾音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事，“堂堂海军本部的智将战国，要和我这个海贼做交易？这传出去，可是有损海军的正义形象啊。”
“他是个履行职责的优秀士兵，海军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恪尽职守的同袍。”战国沉声道，“既然你没有当场处决他，说明事情还有周转的余地。开出你的价码吧。”
萨米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战国少将，你应该清楚，我们水母海贼团至今的作为。劫掠平民、屠戮城镇、贩卖人口……这些寻常海贼的罪行，我们可都没有干过啊？
甚至在许多时候，我们做的事，比某些披着正义大衣的蛀虫，更像正义一方。为什么，海军本部要如此针对我们，不惜派遣卧底，步步紧逼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海风穿过船舱的细微声响，通过电话虫隐约可闻。
良久，战国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是什么身份？”
“海贼啊。”萨米回答。
“没错，你们是海贼。”战国回答的斩钉截铁，“而我们是海军。海军抓捕海贼，镇压大海上的犯罪与混乱，是天经地义的职责。
只要你们悬挂着海贼旗，你们就是恶的一部分。
就算你们行侠仗义，不劫掠平民，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这一立场，你们存在的本质就是对既定秩序与法律的践踏。
这，就是理由。”
“原来如此……立场决定一切。”萨米听完，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谢谢你的解答。不过交易就不必了。至于原因……”
萨米停顿了一下，看着某个刚刚离去的同伴，说出了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咔夹。
不等对方回应，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遥远的比亚斯特岛临时指挥所内，战国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眉头紧锁。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格鲁夫少将问道，方才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战国没有回答，而是迅速从怀中贴身内袋里，取出一张生命卡。
只见那张代表萨金斯生命状态的纸片，边缘正迅速变得焦黑，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燃起来，转眼化为一小撮灰烬，从他指缝间飘落。
“萨金斯……！”战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一向冷静的脸上掠过一丝铁青，“这帮该死的海贼！”
格鲁夫少将目睹了全过程，沉声问道：“卧底已经牺牲，埋伏计划应该也暴露了。战国少将，我们还要继续在这里守株待兔吗？”
战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挫败感。
当他再次睁眼时，属于智将的冷静再次出现。
“……稍等。这里的情况，我必须立刻向空大将汇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