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猛地扑倒两个女孩,连续翻滚躲进生锈机器的夹角。
疼痛让王思毓倒抽冷气,何雨水却死死抱住哥哥的手臂,仿佛回到许多年前被护在怀里的夜晚。
“藏在这儿别动。”
他将两人塞进两台旧设备之间的缝隙,“还能握枪吗?”
“能。”
王思毓哑声回答。
一把满弹的塞进她手里,另一把递给妹妹。
“哥,小心。”
“大哥,他们都得死……保护我们的人全死了。”
“回去再说。
除非万不得已,别暴露位置。”
脚步声远去后,两个女孩在黑暗里紧紧相拥。
掌心的金属冰冷沉重,心跳撞得肋骨生疼。
仓库暂时安静下来。
只有零碎的脚步、压抑的咒骂和压低的交谈在烟雾中飘荡。
“货呢?”
“头儿……恐怕被劫走了。”
仓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回音。
纹身男人缩在生锈的油桶后,手指死死扣住扳机,却不敢再探出半分。
“就一个……怎么可能……”
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
旁边脸上带疤的男人啐了一口,血沫混着尘土黏在下颌。”闭嘴。”
“是“幽灵”……北边战场传说的那个……”
“北边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疤脸打断他,枪管微微发颤,“撤。”
“人质呢?”
“想死你就去。”
何雨注没给他们机会。
声音传来的方向,两枚黑沉沉的物体划出短促弧线,撞在铁架上弹跳。
惊恐的吼叫炸开:“——”
轰鸣接连震起,碎铁片与木屑如暴雨泼洒。
惨叫混着硝烟弥漫。
“肯尼!罗伯特!”
“我的腿……腿断了!”
“罗伯特没了。”
“该死!”
疤脸男人扣动扳机,泼水般扫向阴影,却只击碎一片空寂。
弹壳叮当坠地。
何雨注已经换了武器——掌心凭空多出一把短管,枪身泛着冷硬的哑光。
他侧身,扣扳机。
高处一个端冲锋枪的身影颅骨骤然绽开,人如破袋栽下,砸进废料堆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同时,另一侧试图包抄的男人刚露肩,胸口便炸开猩红雾团。
“怪物……”
纹身男瞳孔缩紧。
这不是偷袭,是在交叉火力下的精准反击。
疤脸男人脸色铁青。
原本计划干完这票就能远走高飞,如今却撞上了不该撞的煞星。
仓库里还活着的绑匪只剩三个,各自被困在掩体后,呼吸粗重如困兽。
“艾略特!带肯尼从走!码头有船!”
疤脸低吼。
“我过不去……”
纹身男的声音发颤。
“肯尼!你自己爬!”
腿部受伤的男人咬牙撑起,拖出一道蜿蜒血痕,向仓库后方那扇小门挪动。
枪声又响了。
很轻,很脆,像折断一根枯枝。
肯尼身体僵住,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新开的窟窿。
他最后扭过头,瞥见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枪口一缕青烟正缓缓散开。
他倒下去,再没动静。
“肯尼——!”
疤脸的吼声撕开裂肺。
“头儿……投降吧……”
纹身男突然朝阴影嘶喊,“停火!我投降!别杀我!”
回应他的是三发点射,擦着耳畔掠过——来自疤脸的枪口。
“蠢货!你以为他会留活口?”
疤脸牙龈咬出血腥味,“拼到底才可能活!”
寂静忽然笼罩下来。
然后,那个声音从深处传来,平静得像在问路:
“告诉我,7/是什么意思。”
疤脸呼吸一滞:“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那是我们找过来的线索。”
枪声与咒骂几乎同时炸开。
“真能留我活路?”
满臂刺青的男人吼着,嗓音发颤。
“别信他!”
另一道声音急急截断,“那晚你杀了他手下,他不可能放过你!”
刺青男啐了一口,知道退路已断。
连串撕裂空气的尖啸再度响起。
何雨注皱了皱眉——内讧了?他没心思细究,视线迅速扫向角落。
王思毓蜷在那儿,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
移动,举枪,扣扳机。
两声闷响几乎重叠。
不远处两个身影同时踉跄,手臂绽开血花。
咒骂却未停。
“这下你满意了?!”
“要不是你,小队根本不会全灭!”
“我迟早宰了你!”
何雨注按下耳麦:“老狼,还剩两个伤号。
带人收尾,要活的。”
“明白。”
仓库铁门被外力猛然撞开。
几道黑影迅捷突入,枪口稳稳定住角落。
低喝声响起:“拿下!”
人影扑上,枪托砸落的闷响、骨骼受力的脆声、布料撕裂的嘶啦——短暂混乱后,两个目标已被反剪双臂捆死,嘴里塞进从他们自己身上扯下的布条。
“收拾干净,别留痕迹。”
何雨注丢下指令,人已转身冲向仓库深处。
王思毓眼皮半阖,意识正在涣散。
何雨水跪在一旁,一手死死攥着她冰凉的手指,另一手不断轻拍她脸颊,带着哭腔反复呢喃:“别睡…求你…别闭眼…”
何雨注俯身将人横抱起来,朝妹妹低喝:“跟上!”
何雨水抓起落在旁边的枪,跌撞着追在哥哥身后。
冲出仓库时,何雨注朝正在指挥清理的老狼喊道:“派两个人架着雨水走!我得立刻赶去医院!”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何雨水几乎软倒的身子。
何雨垚正从高处撤离,远远看见大哥背着三姐冲出,二姐被人搀着跟上。
他把长枪塞给同伴,疾步迎上,接过何雨水背到自己背上。
车队已发动。
何雨注将王思毓小心放倒在车后座,何雨水爬进去紧紧抱住她。
何雨垚钻进副驾,两人同时扯下沾着尘灰与硝烟味的外套,换上提前备在车内的干净衣物。
引擎咆哮,轮胎碾过碎石冲出码头。
何雨注按下车载通讯:“豹头,按预定路线开道,通知律师直接去医院。”
“收到。”
前方岔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
见他们驶近,立即提速引路。
两辆车撕开凌晨的雾气,朝曼哈顿方向疾驰。
后座,何雨水脸颊紧贴王思毓逐渐失温的额头,眼泪无声渗进对方散乱的发丝里。”就快到了…”
她一遍遍重复,不知是说给对方,还是说给自己。
副驾驶座上,何雨垚指节攥得发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道路。
车速早已超出安全范围,他却不敢开口——大哥握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河。
十五分钟后,车辆猛拐急刹,停在一道不起眼的金属门前。
门侧亮着幽蓝的“/紧急通道”
指示灯。
周围空旷,只有两名便装守卫警惕地巡视。
何雨注刚推开车门,电动门已无声滑开。
门内,一支医疗团队静候在转运床旁。
床侧监护屏亮着待机的微光,输液泵已挂好。
为首的中年医生迎上前,目光迅速扫过伤者:“交给我们。”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
埃德蒙·威尔逊走在最前面,深色西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身后跟着同样装束的助理。
两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威尔逊朝站在那里的男人迅速颔首。”陈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随即转向身旁穿白袍的团队负责人,“史密斯医生,伤者体征不稳,必须立刻处理。”
“明白。”
史密斯医生语速极快,手一挥,身后的人便动了起来。
转运床的轮子滑过地面几乎没有声响,各种管线与仪器在几秒内连接完毕。
床上的人被推着拐进专用通道,消失在电梯金属门后。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一名女护士和另一位穿着便装但姿态警惕的女性走近何雨水,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女士,请随我们来。”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您也需要接受必要的护理,我们会全程陪同。”
她们带着她走向同层的另一间检查室。
何雨注与何雨垚跟着威尔逊走进另一部电梯。
轿厢无声上升,停在与手术室相同的楼层。
门开后是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尽头有扇紧闭的门,门外站着两名安保。
这里听不到任何外面的杂音。
房间内,医院的安全主管与威尔逊并肩站立,向何雨注做简短说明。
“根据既定的优先协议及本州相关法律条款,院方无义务主动向警方通报此类伤情,除非接到法庭正式指令。
所有内部记录均按最高保密等级封存。”
“管理层已获悉情况并给予全面支持。
接触伤者的全体医务人员均已签署保密文件。”
“建筑外围及本区域安防现已提升至最高级别,由本院队伍与合作的泰山安保共同执行,确保无任何未获许可的个体接近。”
威尔逊接着开口:“陈先生,警方那边,除非绑匪的踪迹在公开场合暴露并引发媒体关注,或是有非常直接的情报指向本院,否则他们短期内很难掌握伤者在此的具体信息,更缺乏合法依据进入医院调查。
即便日后有所接触,我们已准备好相应的法律对策。
当前首要任务是保障两位当事人的安全与医疗。”
“有劳了。”
“分内之事。
若无其他吩咐,我先告辞。
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
“保重。”
短暂握手后,两人离开了房间。
威尔康奈尔医学中心顶层,特殊手术室外的走廊。
何雨注坐在沙发里,背脊挺得僵直,仿佛一尊凝固的塑像。
对面门上亮着红色的灯,那光线扎进他眼里,像烧红的针。
何雨垚挨着他坐着,脸上没有血色,手指反复拧着自己的衣角,视线粘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一动不动。
几名安保人员分散守在走廊各关键位置,领头的是豹头。
他们的目光不断巡梭,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动静,连空气都似乎被过滤得紧绷起来。
钟表指针挪动的每一格都拖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向内打开。
史密斯医生走出来,手术服有些凌乱,额发被汗水浸湿。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但肩膀的线条比进去时松了些。
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几乎同时弹起身,几步跨到医生面前。
何雨垚的嗓子发紧:“医生……我姐姐她……”
手术室的门向两侧滑开,主刀医师走出来摘下了脸上的无菌口罩。
他做了个深呼吸,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最危险的阶段已他的视线落在何雨注拧紧的眉间,“异物完整剥离,重要血管和神经都没有受损。
左肩位置的骨骼碎裂情况比较棘手,我们做了植入固定。
过程中失血很多,好在补充及时,现在各项指标都平稳了。”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词句。”陈先生,您妹妹的身体底子和求生欲都帮了大忙。
但损伤确实严重,特别是肩部,未来的恢复期会很长,而且……”
医师放轻了声音,“大概率会遗留一些影响,比如手臂抬不高或者使不上劲。
后续的康复阶段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