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偏过头,看向一直站在她身旁的温景淮。
温景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姿态从容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而温和,稳稳地立在她身侧,呈保护状态。
他的视线在周承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林初身上,微微低下头,等着她开口。
林初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师哥,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温景淮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好,我在车那边等你,不急。”
他说完,又抬眸看了周承泽一眼。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触,谁都没有说话,可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语言都要复杂。
温景淮率先移开目光,转身往停车场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夜风安静地吹着,路灯的光昏黄而温柔,把剩下林初和周承泽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个高大,一个纤细,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承泽看着温景淮离开的方向,眉心拧得更紧了。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仰头望着他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在跳动,也有他那张紧绷的脸的倒影。
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不自禁低沉急切:“你准备怎么办?”
林初微微后退一步,垂下眸,语气不变:“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我们之间的正常生活。”
周承泽的呼吸一滞,目光凝视着她轻轻颤抖的眼睫,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初深呼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的眼睛里没有了躲闪,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我会发申明,你那一晚只是来医院拿报告,然后遇到我被秦屈骚扰,见义勇为。”
她说到这里,默了几许,才继续说:“剩下的事情,什么都不要说,我们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彼此都回归正常生活。”
话音落下,警局门口安静了一瞬,只有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响起。
周承泽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就打算这么不了了之?”
“我没有打算不了了之!”
林初几乎是本能地摇头否认,情绪不自禁多了几分急切,眼眶微微泛红,可眼底的那层倔强却怎么都不肯退去:“秦屈干的事情,我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心里那股压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脱口而出地问:“那我们呢?”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低下头,没有任何避让,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夜风好像忽然停了。
林初整个人怔住,和他对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不受控的砰砰跳动着。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一层无形的雾,把他们笼罩在里面,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过了许久,就在周承泽以为她又想要逃避的时候,就听她语气平淡地说:“我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周承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凝视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里面是他读不懂的东西,不知道倔强,还是隐忍,又或者别的什么。
总之让他不禁失神,说不出一句话。
林初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努力将眼底那层微微泛红的眼眶压了下去,垂眸说:“希望你能按照我说的去做,去和奈奈解释,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周承泽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发丝,心里那股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冲破了所有的克制,本能握住她的手腕问:“你去哪儿?”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林初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就那样背对着他站着,夜风吹起她针织开衫的下摆,露出里面白色连衣裙的一角。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过了两秒,才挣开他的手说:“我去找师哥。”
这一句话让周承泽的眉心猛地拧紧,抬眸看着她说:“我送你……”
“不用了。”林初拒绝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了口。
她始终没有回头,快步离开,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周承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又忽然想到那一晚的她说的话,在她即将走向温景淮的时候,再次出声叫她:“林初。”
林初脚步顿了下,原本想要无视,下一秒,就听他忽然问了句:“你那一晚说,你叫绵绵,是什么意思?”
林初的脚步猛地顿住。
绵绵。
这两个字从周承泽嘴里说出来,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那扇她封存了十年的门。
门后面藏着那个南方小城的夏天,藏着那个眼睛看不见却总是笑得肆意的少年,藏着那个雨夜青涩又笨拙的初吻,藏着那句等我回来找你的承诺。
藏着她的整个青春。
林初背对着他站着,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背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她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一句话。
她该怎么承认,她就是绵绵,就是那个等了他好多年了,最后等来他成了她闺蜜男朋友的傻子?
每一个答案都太沉重,沉重到她说出口的瞬间,就会把所有人一起拖入深渊。
林初垂下眼眸,将心里汹涌的潮水硬生生地重新藏进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装作没有听到,快步上了温景淮的车离开。
周承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透了他身上单薄的衬衫,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转过身,往自己的车走去。
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闭了闭眼,抬手捏了捏眉心。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疲惫的脸,他打开和姜奈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发送。
【明晚我接你下班,有些话我们必须要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