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你给我松开！大庭广众的，你抱着我大腿像什么样子！”
“不松！打死我都不松！”刘洋把脸埋在吴汉峰的裤腿上，“老兵你要是再跑趴下，连长会杀了我！班长会杀了我！你太奶还会在梦里追着给我灌汤！”
吴汉峰的嘴角疯狂抽搐。
“我没要去找太奶！我就是想跑个步！”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周海波咬牙切齿，“你说你想试试能不能跑快点，然后你就冲出去了，然后就趴地上了，然后我们仨轮流背你上车，你的脑袋哐哐撞车门框上，你知不知道！”
吴汉峰愣了一下：“撞了几下？”
“三下！第一下撞在门框上沿，第二下撞在座椅扶手上，第三下是我扶你的时候你脑袋往后一仰撞在我下巴上。我下巴现在还青着呢！”
刘洋说着仰起头，露出下巴上确实有一小块淡淡的淤青。
吴汉峰看着他下巴上那块淤青，微微点头赞叹道：“那你下巴挺硬的。”
刘洋整个人都不好了：“老兵！重点是我的下巴硬不硬吗？！”
三人还在拉扯，操场上跑步的队伍已经跑完了第一圈。
赵一航跑在最前面，远远看见跑道边上三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脚步不由得放慢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周海波死死拽着吴汉峰的胳膊，刘洋抱着吴汉峰的大腿，吴汉峰在中间挣扎着想往前冲，三个人的姿势拧巴得跟扭秧歌似的。
赵一航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一航，你看啥呢？”跑在他旁边的钱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也愣住了。
“那是......峰哥？”
“是峰哥。”
“抱着他大腿的是......刘班长？”
“是刘班长。”
“拽着他胳膊的是......周班长？”
“是周班长。”
“峰哥他......不是应该在卫生队吗？”
“应该是出院了吧。”
“出院了就有人抱着大腿不让跑步？这是什么待遇？我们怎么没有？”
赵一航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们跑不晕？”
第一梯队的其他新兵也陆续看到了跑道边上的奇景。
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是先愣住，然后放慢脚步，然后脑袋像拨浪鼓似的转过去盯着看，目光久久收不回来。
“我要是也想训练，班长会不会也抱着我的大腿不让我跑？”
“你想得美。那位爷能让班长抱着大腿不让跑，那是拿命换来的。你想一样，先把昨天那趟救护车坐一遍。”
那新兵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我听说他昨天跑五公里跑到一半忽然加速，从最后一名冲到第一名，然后直接晕过去了。是真晕，不是装的。连长踹了他两脚都没踹醒。”
“踹了两脚都没醒？那得多严重啊？”
“严重到连长脸都白了。周班长当时蹲在旁边说了句话，我亲耳听见的——他说“等你醒了我再也不骂你了，你想干嘛就干嘛”。”
“卧槽，那峰哥以后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以为你现在不是？”
吴汉峰的体力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周海波一个二期士官、天天带新兵训练的壮汉，居然有点拽不住他。
刘洋更是整个人被吴汉峰拖着在地上滑了半米，但双手依然死死抱着大腿不松手。
陈志远已经从操场那头走过来了。
黑着脸站在那里，那眼神都快能杀人了。
“吴汉峰。”
“到！”
“你昨天答应我什么了？”
吴汉峰张了张嘴：“答应......答应好好休养......”
“你休养了吗？”
“休养了。我在卫生队躺了一整天，打了针，吃了药，喝了粥——”
“那今天早上呢？”
“今天早上我觉得身体好多了，就想活动活动——”
“活动活动？”
陈志远低头看了看周海波还死死拽着他胳膊的手，又看了看刘洋还紧紧抱着他大腿的姿势，“这叫“活动活动”？你昨天那种情况叫“跑了点步”叫“试试能不能跑快点”，结果呢？在跑道上趴了整整几分钟！要不是我们送你去卫生队及时，你就真去找你太奶了！”
吴汉峰正要辩解，忽然想起刚才刘洋提到的太奶，嘴角又忍不住翘了一下。
陈志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笑意，脸色更黑了：“你还有脸笑？”
“不是不是，”吴汉峰连忙摆手，“我就是想起太奶那碗汤——”
“闭嘴！”陈志远、周海波和刘洋异口同声。
跑道上，第三圈的新兵队伍正好经过。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着这四个人——三个连队骨干围着一个新兵，一个拽胳膊，一个抱大腿，一个黑着脸骂人，被骂的那个嬉皮笑脸地提什么太奶的汤。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待遇啊......”
“别羡慕了，赶紧跑。等会儿班长发现咱们慢了，就该咱们被骂了。”
新兵们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跑远了。
操场上，拉扯终于进入了谈判阶段。
吴汉峰收起笑脸，难得地认真说道：“老陈，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活蹦乱跳的，精神比昨天还好。我就是想跟着队伍跑两圈，不冲刺，不加速，就正常跑。我保证。”
陈志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你保证？”
“保证。”
“正常跑？”
“正常跑。”
“不冲刺？”
“不冲刺。”
“不把自己跑趴下？”
“绝对不。”
陈志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周海波。
周海波还拽着吴汉峰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信”三个大字。
“连长，你别信他。他昨天在卫生队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