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吴汉峰跟在周海波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回自己家。
周海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他。
“老吴，跟你商量个事。”
吴汉峰拎着背包，看到他认真的表情，不由后门一紧：“这么严肃？你不会要跟我表白吧？”
周海波：“……”
吴汉峰松了一口气，“不是就行，我可不搞基。你说，什么事？”
周海波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道：
“到了班里，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
“注意啥？”
“就是……我现在好歹是一班长，二期士官，带新兵的。你虽然是我同年兵，但你现在穿的是新兵衣服，身份是新兵。”
“所以呢？”
“所以在班里，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别当着那群新兵蛋子跟我称兄道弟，别动不动就拆我台。”
吴汉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拆过你台？”
“你拆得还少吗？上次你第三次入伍，我带你去班里，你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海波，你这宿舍布置得不行啊，以前谁谁谁当班长的时候比这整齐多了”。”
吴汉峰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我当时脸都绿了。”周海波咬牙切齿，“那是我第一次当新兵班长，你上来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搞得那群新兵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吴汉峰干笑两声：“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嘛。”
“玩笑归玩笑，这次你正经点。”周海波哼道：“还有一件事，你先别告诉他们你是四次入伍。”
“为啥？”
“你说为啥？”周海波白了他一眼，“一个新兵班里冒出个四次入伍的老兵油子，你让其他新兵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会不会觉得你是关系户？”
“再说，你让我这个班长怎么管？我说一句，你懂十句，我还怎么树立威信？”
吴汉峰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所以，你的服役经历，暂时保密。对外就说你是大学生保留学籍入伍，第一次当兵。懂吧？”
“懂。男人在外，面子是要给的。”
周海波嘴角抽了抽：“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别扭吗？我觉得挺正常的。”
“算了，不跟你扯了。”周海波摆摆手，“还有一件事。你虽然身份是新兵，但我知道你什么都会。班里那几个新兵蛋子，什么都不懂，你有空帮我带带他们。”
“队列、内务、纪律这些，你比我还熟。你帮我分担点，我省点心。”
吴汉峰笑道：“行，这个没问题。带新兵我有经验。”
周海波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你要当班长似的？”
“那不能。你是班长，我是新兵，我肯定听你的。”
周海波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行吧，信你一回。”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住啊，别喊我海波。叫班长。”
“好的海波。”
“……”
周海波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
新兵一班的宿舍在二楼右手第一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周海波推开门，带着吴汉峰走了进去。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班长回来了！”
一个坐在下铺翻东西的新兵率先反应过来，立马站直。
其他新兵也纷纷起身，站得规规矩矩。
周海波点点头，侧身让出吴汉峰，对全班说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班最后一个新兵，叫吴汉峰。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班的战友了，互相照应。”
吴汉峰站在门口，冲众人咧嘴一笑：“大家好，我叫吴汉峰。以后多关照。”
八个新兵齐齐打量他。
坐在靠窗下铺的一个新兵率先开口道：“班长，咱们班可算齐了！我还以为要来十个呢，结果九个就封顶了。”
旁边一个白白净净的新兵也跟着说：“九个人挺好，人多了挤得慌。这宿舍本来就不大，再多一个行李都没地方放。”
周海波指了指那个嗓门大的：“他叫赵一航，东北的。”
又指了指那个白白净净的：“他叫钱坤，南边过来的。”
吴汉峰点头，心说这俩一个兵二代一个富二代，特征倒是挺明显。
赵一航剃着板寸，坐姿大大咧咧，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身上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兵味儿——
但不是那种守规矩的兵味儿，是那种知道规矩但未必愿意守的兵味儿。
钱坤则完全相反，白白净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其他六个新兵，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皮肤黝黑的，吴汉峰一眼扫过去，大致就有了数。
都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十八九岁，满脸青涩。
“行了，都坐吧。”周海波拍了拍手，“正好人到齐了，咱们开个简短的班务会。”
新兵们纷纷坐回自己的床铺上。
吴汉峰看了看，靠门的上铺空着，行李也没人放，显然是给他留的。
他把背包往上一扔。
周海波站在宿舍中央，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咱们一班人最齐的一天。之前来的早的，待了两天了；来的晚的，今天刚到。”
“我先说几句。”
周海波却没有板起脸，反而笑了笑，很是随和道：
“你们刚来，不用太紧张。部队是有纪律，但也不是老虎窝。新兵连这三个月，你们就把这儿当成家，把战友当成兄弟，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这话一出，新兵们明显松了口气。
赵一航小声嘀咕道：“跟家一样？在家我可不用六点起床。”
周海波没生气，反而笑道：“赵一航，你家在部队大院，你爸天天六点吹起床号，你以为我不知道？”
赵一航嘿嘿一笑，不吭声了。
钱坤在旁边小声问道：“班长，那咱们班有没有副班长啊？”
周海波：“暂时没有。”
“不过，十天之后，咱们班会进行一次小评比。训练成绩、内务卫生、队列纪律，综合打分。谁表现最好，谁就当副班长。”
这话一出，新兵们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副班长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在新兵班里，那是仅次于班长的存在，能管人，能加分。
赵一航坐直了身体，眼珠子转了转，显然动了心思。
钱坤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他几个新兵面面相觑，有的跃跃欲试，有的默默盘算。
唯独吴汉峰一脸无所谓。
副班长？
他当过两回了。
第二次入伍和第三次入伍，他都是副班长的不二人选。
毕竟队列内务纪律样样精通，班长省心。
但当了副班长就得管人，管人就得操心，操心了就累。
这次他只想安安静静混过新兵连，把最后五天签完，系统激活，然后一飞冲天。
副班长这种苦差事，谁爱当谁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