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清冽雪凇气,却带着灼人温度倾覆而来。
楚昭玩世不恭的笑僵在脸上,呼吸相撞的刹那,一股麻意似是从灵魂深处窜上来的,不受控游走全身。
她本该一掌劈开这个胆大妄为的"竖子",可当这张脸突然靠近时,她脑海里竟诡异闪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她曾和某个人如此这般,交颈相对,抵死缠绵。
那画面只是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快的让她根本来不及看清那男人的脸,但只是瞬间的闪现,就让她整个人如同置身熔炉里,连血液都要沸腾了。
额间清凉触感传来,才让楚昭回过神。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男人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间,鼻尖擦过她的鼻尖,好似亲昵的磨蹭。
那清冽的雪凇香气,一呼一吸间,钻入肺腑,像是上好的药,缓解她的魂伤。
楚昭的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被他压在耳侧。
另一只手早就穿过肋下的空隙,高高扬起,时刻都要劈下来。
可是……
鼻尖又一次被轻轻蹭过。
楚昭下颌与脖颈处都爬起酥酥麻意,像是有许多小蚂蚁在爬。
她语气带着点不可置信:“你……在做什么?”
男人轻嗯了声,嗓音低哑,像是久病的虚弱,又像是微醺了一般,他依旧闭着眼,语气清浅:“双修。”
楚昭:“你说的双修……是这样修的?”
“《道经》有言:双修之道,灵台相照,神魂交契,本便是如此。”
他语气清浅,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额头依旧抵着她的,没有丝毫要退开的意思。
“肉身皮囊,不过载具。灵台相贴,方是根本。两相裨益,各得其所。”
他微微偏头,鼻尖又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贪恋什么。
“还是说……”
他睁开眼,那双浅色的瞳孔近在咫尺,眸底有暗流涌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王妃以为的双修,是别的什么意思?”
楚昭沉默。
到底是她思想龌龊,还是这竖子在忽悠鬼?
她所知的双修,那可是皮囊魂魄齐上阵、翻来覆去不消停的。
灵台相照?神魂交契?说得倒是一本正经,跟庙里和尚念经似的。
“你一个皇子,还读起《道经》来了,还没当上皇帝,就想学那些昏君寻仙问道了不成?”
她嘴上说着,偏了偏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可他的鼻尖如影随形地又蹭了上来,硬生生把她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他的气息压来,楚昭魂魄又被牵动的一颤,声音卡在了喉头。
燕扶危的眸子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沉在眼底,没有浮上来。
他想要的双修,当然不止于此。
可他心怀鬼胎也好,机关算尽也罢,一旦对上她,纵是千万个小心也不为过。他唯恐有一星半点惹了她不悦,又遭了她厌弃。
怕她又和上辈子那样,与他生离,又死别。
他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蹭她的鼻尖,嗅闻着她的气息,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不自觉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喟叹。
楚昭是真被他弄得哑口无言了。
她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脖颈上的酥麻一路蔓延到耳根、到脸颊,烧得她整个人都不自在。
她的魂魄喜欢他的气味,甚至享受他的触碰!
这个认知让楚昭有些恼羞成怒。
“差不多得了。”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冷冷道,“双修够了吧?”
燕扶危没有睁眼,只是轻声道:“不够。”
楚昭:“……”
“还是头疼。”
“那你憋着!”楚昭咬牙,“今日到此为止。”
燕扶危终于睁开眼,退开半寸的距离,浅色的瞳孔映着她的脸。
“好。”他说。
语气乖巧得不像话。
可他的手还扣着她的手,十指交缠,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楚昭余光扫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
“爪子也松开!”
燕扶危没松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将她脸侧那缕乱发勾至耳后,轻声询问:“王妃感觉如何?”
“什、什么?”楚昭一怔。
他垂眸看她,眼神清白端正:“如此双修后,本王的头疾有所缓解,王妃是否也有受益?”
楚昭缓缓的……不太爽的“嗯”了声。
“那便好。”燕扶危这才松开了手:“明日继续。”
“你说继续便继续?”
“于你于我都有益之事,为何不继续?”
楚昭笑了,这竖子道理是一套一套的,但是……
她抬手将他推开了些,撑臂坐起,眼带审视道:“你倒是不好奇我为何要饮你的血,吸你的精气?”
“就不怕……”她指尖点落在他心口,骤然攥紧他的衣襟:“我要了你的命?!”
燕扶危神色平静。
鬼物食人精血,有什么不对吗?
不过,他倒是没瞧见她去吸食别人的精血,亦或者,她背着他也去吸食过别人的?
想到这里,燕扶危蹙了下眉。
他情愿她只逮着她一人吸,那些腌臜之辈的精血也配入她的喉?
楚昭见他皱眉,还当他是晓得厉害了。
却听男人道:“是每日都要饮血,还是隔一段时间?需饮多少?是男人之血还是女人之血,亦或者牲畜之血也可?”
楚昭:“……”
玄昭王有点没招了。
她吒道:“只喝你的血!迟早把你吸干!”
燕扶危微讶,旋即笑了。
如此……甚好!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燕扶危顺势问道:“是王妃要本王的精血,还是你那位老祖宗需要?”
楚昭挑眉,嗤道:“倒是会顺杆往上爬,玄昭王的事你少打听。”
燕扶危默然。
“你这些日子突然派人往我院子里各种送东西,是想讨好我,还是玄昭王?”
楚昭话锋忽然一转,像是抓住了老鼠的猫,眼里尽是嘲讽:“还有我让小花找的那些野史杂书,都是你刻意塞进来的吧?”
楚昭想到那些野史杂书上杜撰的那些她与燕扶危如何英雄惜英雄,虽立场对立,实则惺惺相惜……的这些狗屁桥段,鬼眼珠子都能翻出眼眶!
“你既口口声声称你家白晟帝也曾入你梦中显灵过,他就没告诉过你,他和玄昭王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燕扶危眸光动了动,定定看着她:“玄昭王觉得,她与白晟帝之间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楚昭:不然呢?
上辈子燕扶危那狗东西没少派人来刺杀她,有几次差点叫他得手了,她也没客气,差点一箭将他射死。
后世人说什么她和他惺惺相惜,见鬼的相惜!
楚昭记忆里,她和燕扶危就只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她渡江追杀一个叛徒,重伤后伪装成普通百姓躲在一处农家养伤。
结果被燕扶危的人知道她的行踪,那狗东西不但派人追杀她,还屠了整个村子!
收留她养伤的那户老妪和小孙孙被她牵连没了性命!
若不是亲信及时赶到,只怕楚昭也要交代了。
那时她在江上渡船,他率军策马赶到,两人隔江对峙,楚昭发誓,必杀燕扶危不可!
至于第二次,是燕扶危乔装过江,潜入她的势力范围,楚昭收到消息后,亲自率军追杀。
只可惜,那一箭差了点准头,没能要了燕扶危的命!
“在玄昭王眼里,白晟帝到底算什么?”
楚昭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见他面有愠色,只觉莫名其妙:“自然是算仇人、死敌,不然还能算什么?”
“当年玄昭王南渡追杀叛徒,不甚重伤,在一农家养伤。”
“那时我……咳,她和你家白晟帝还是陌路人,无仇无怨,也还没到对峙抢天下的时候。”
“是你家白晟帝先对她下的毒手,不但派人追杀她,还将那一村的无辜百姓尽数屠戮!”
提起往事,楚昭眼底也漫上猩红,嘲讽的看着燕扶危:“她命大逃了,后面再见时,朝你家祖宗射了一箭,可惜,这回他命大,没死成。”
“你觉得,就这等关系,谈何惺惺相惜?”
燕扶危猛然抬眸,死死盯着她。
什么追杀?!什么屠村?!他根本就没做过这些!